视野中,原本总是戒备森严、布满守军的虎牢关城头,此刻凄凉得让人发笑。
几面残破的大虞军旗有气无力地耷拉在旗杆上,有些甚至只剩下了半截。
城墙上,看不见密集的巡逻队,更看不见那些恐怖的“铁菩萨”。
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穿着大虞军服的士兵,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垛后面跑来跑去。
在耶律拔都的眼里,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一个正在搬运石块的大虞士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城墙上,旁边跑过的一个同伴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惊恐地捂着脸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哈哈哈哈!”
耶律拔都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那笑声在十几万大军阵前久久回荡,透着不可一世的骄狂。
“死绝了!真的死绝了!”耶律拔都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弗兰克的肩膀,激动得双眼通红,“弗兰克先生,你看到了吗?那就是你说的神罚!大虞人崩溃了,他们连给同伴收尸的人都没有了!”
弗兰克虽然被抓得肩膀生疼,但脸上却挂着矜持而得意的笑容:“我早说过,殿下。在神明的惩罚面前,凡人的抵抗毫无意义。现在,只需要您下达一个命令,这座雄关,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一直跟在队伍后方、被亲卫簇拥着的耶律查哥,此时也用手搭着凉棚,看着远处那冒着黑烟的城池。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也会觉得这真的是一座被瘟疫攻克的死城。可是当他下定决心要用赵衡的手借刀杀人后,他此刻看着那空荡荡的城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几根冒出来的黑烟,就像是一张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人往里跳的网。
“赵衡啊赵衡,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耶律查哥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一拉缰绳,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战马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完全处于这十几万大军的最后方。
“锵——”
耶律拔都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草原的勇士们!”耶律拔都的声音在内力的裹挟下,远远地传了出去,“前方,就是大虞的虎牢关!里面现在全都是一帮病入膏肓的死鬼!”
“草原的勇士们,给我冲!”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双眼中满是对财富和权力的病态狂热。
“大王子,且慢!”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一员满脸风霜、左眼还带着一道深深刀疤的老将,策马拦在了耶律拔都的前方。这是北狄左贤王麾下的老将,拓跋宏。
“拓跋老将军,你这是干什么?”耶律拔都眉头一皱,心里虽有不悦,但对这位在草原上颇有威望的老将,多少还得留几分面子。
“大王子殿下,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拓跋宏双手握着马缰,沉声道,“这虎牢关虽说大半个月没有动静,天天烧着焦臭的黑烟,但大虞人一向狡诈如狐。更何况,这城里要是真死绝了,那瘟疫的疫气还没散干净。咱们这十几万人一窝蜂全涌进去,万一染上了那脏病,草原的根基可就毁了啊!老臣斗胆,请大王子先派一支前锋进去探探虚实,等确保城内安全,再让大军入关也不迟!”
耶律拔都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死气沉沉的虎牢关。他心底里压根就不觉得赵衡还有反击的余力,弗兰克的“神药”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发病者全身溃烂,绝无生还的可能。不过,拓跋宏的话倒也提醒了他——城里都是死人,瘟疫还没散,自己千金之躯,确实没必要急着第一个进去沾染晦气。
“嗯……拓跋将军言之有理。”耶律拔都缓缓放下弯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将军的。传令下去,先让前锋营两万人马出击,直接给我踏平城门,进去把路给本王蹚平了!等他们发出信号,本王再带主力入关,接管这大虞的北境!”
“大王子英明!”拓跋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拱手领命。
而此时,一直躲在人群边缘的耶律查哥,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他那一双细长的狐狸眼里,怒火如同毒蛇般疯狂翻滚。
“凭什么?!”耶律查哥咬碎了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昨天老子在大帐里苦口婆心地劝你小心有诈,你指着老子的鼻子喷口水,说老子怯战畏敌,还拔刀要把老子给劈了!今天这老家伙不过换了个说辞,你就‘言之有理’了?你这条满脑子只有马粪的蠢狗,你就是看不起我这汉人肚子里生出来的血脉!”
但这份愤怒,仅仅在耶律查哥的眼中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他深深地隐藏了起来。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
“不听我的?好啊……太好了。”耶律查哥在心中暗自冷笑,“去吧,让你最精锐的两万前锋去给你蹚雷。等你这两万人死得连渣都不剩,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本在老头子面前狂妄!等着瞧吧,蠢货,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
“呜——呜呜——”
北狄军中,凄厉的牛角号角声响彻云霄。
两万名北狄前锋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挥舞着弯刀,发疯一般朝着虎牢关的方向呼啸而去。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的滚滚黄沙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与此同时,虎牢关的城墙上。
“敌袭!咳咳……敌袭!”
一个声音嘶哑的惨叫声在城墙上响起,听起来有气无力,仿佛是从肺管子里硬挤出来的。紧接着,关内也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号角声。那号角声吹得断断续续,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肺痨鬼在垂死挣扎。
“嗖——嗖——”
几十根羽箭从城头上软绵绵地射了下去,有的直接射在了城墙根上,有的甚至连箭杆都没射直,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北狄骑兵的马蹄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对于那黑压压两万大军来说,这种反击,简直比孩童过家家还要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