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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爷子八十八岁寿宴,不仅是家宴,更是商界一场瞩目的盛会。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槟与香水的气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江景,衣香鬓影间流淌着克制的笑声与寒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彰显这座名利场的门槛。

当余夏一手紧握着江静知微凉的手,另一手牵着穿着正式小西装、显得有些拘谨的豆豆,出现在江城酒店宴会厅门口时,原本流淌的乐曲与人声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或明目张胆,或悄然隐晦,齐刷刷地汇聚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辉煌的水晶灯下蔓延开来。

“那就是余夏藏着的那位?看着倒是挺清俊……”

“孩子都这么大了?啧,以前一点风声都没漏。”

“听说家世很一般,自己搞研究的?”

“研究?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跟应家那位小姐怎么比……”

“余总今晚脸色可不太好看,这下有戏看了……”

江静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如同实质的针,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月白色改良丝绸旗袍,款式大方,并无过多装饰,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只戴了一副珍珠耳钉,神情平静,目光清澈。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下颌的弧度像一株临风的修竹。那些针尖般的目光触到她宁静的眸光时,竟似撞上一道无形的壁垒,悄然滑落了。

她回握住余夏的手,指尖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豆豆则紧紧挨着爸爸的腿,大眼睛有些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金光闪闪又人很多的地方。

余夏感觉到掌心的微湿和身旁人的紧绷,他低声对江静知道:“别怕,跟着我。”又弯腰对豆豆柔声说:“豆豆,记住爸爸说的,跟着我们就好。”

他们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应婉婷一家也在场。

应婉婷穿着一身香槟色高级定制礼服,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得体,正陪着她的父母,与几位余家的长辈、世交谈笑风生。她言笑晏晏,应对自如,显然对这样的场合驾轻就熟,是标准的世家名媛做派。

看到余夏一行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遥遥地、极有风度地举杯致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她的存在,与江静知的疏淡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无声地提示着某种“标准”与“差距”。

余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低语,他带着江静知和豆豆,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今晚的寿星——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余老爷子。

余老爷子头发银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不见浑浊,反而锐利如鹰,即使穿着喜庆的唐装,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端坐着,看着走近的孙子和那个陌生的女子、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余夏恭敬地行礼,随即轻轻揽过豆豆的肩,将他带到老爷子面前,声音清晰而沉稳,“爷爷,这是余江晓,您的重孙。豆豆,叫太爷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豆豆有些紧张,小手攥着裤缝,但在爸爸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鼓励下,他还是抬起头,看向那位看起来很严肃的老爷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太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孩子的童音清脆,在一片刻意压低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余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豆豆脸上,那严肃的审视似乎停顿了片刻。豆豆的脸庞,尤其是眉眼和抿嘴的神态,依稀能看到余夏幼时的影子。

他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也没有如寻常老人见到重孙般露出笑容或给出礼物。但这已足够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心中暗自揣度。

简单的见面后,寿宴开席。巨大的圆桌坐满了余家的核心成员和至亲。江静知和豆豆被安排在余夏身边。席间推杯换盏,看似热闹,但投向江静知母子的目光从未停止。很快,便有按捺不住的亲戚,借着酒意,状似闲聊地开口了。

余夏的二婶,一位打扮富态、眉眼带着精明算计的妇人,笑着看向江静知,语气“关切”:“江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听说是做科研的?具体是研究哪个方向呀?这搞科研辛苦吧,收入稳定吗?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呀?在鹏城定居了吗?”

问题连环抛来,看似家常,实则句句指向家世、职业前景与经济状况,绵里藏针。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人都停下了筷子,看似不经意,实则竖起了耳朵。

江静知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那位二婶,目光平静无波,正要开口——

“二婶,”余夏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杯沿,声线温和却带着冰刃般的锋利,

“静知实验室的专利技术,上周刚被《Nature》子刊收录。您若对科研基金申请流程感兴趣,会后我让助理发您一份指南。至于其他——”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桌,唇角笑意骤冷,“今日是爷爷寿宴,不是户籍调查现场。”

他直接将话题堵了回去,二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哦”了两声,低头喝茶掩饰尴尬。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余志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越发沉郁。他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一家之主的威势:

“今天父亲大寿,高兴!我也借这个机会,提一句。我们余家和应家,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婉婷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懂事又能干。如今在商业上,我们两家也有很多可以深入合作的地方,前景广阔啊。这情谊,这合作,都是难得的好缘分,应当珍惜,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提醒众人,也提醒余夏,什么才是“门当户对”,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应婉婷坐在父母身边,闻言只是含蓄地微微一笑,仪态万千。她父母也笑着点头附和。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余夏和江静知这一角。余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江静知依旧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时,主位上的余老爷子,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青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咯”。

满桌的嘈杂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屏息看向老爷子。

余老爷子谁也没看,目光平视前方,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道:“我有些乏了。余夏,让你带来的这位江小姐,还有那孩子,到我书房来一趟。其他人,继续。”

说罢,他不再多言,缓缓起身,离席而去。

满座皆惊,随即是更加压抑的寂静,以及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聚焦在江静知和余夏身上。单独召见?在这种时候?是福是祸?

余夏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再看向江静知时,眼中只有鼓励。

江静知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她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又弯腰对有些茫然的豆豆柔声说:“豆豆,太爷爷叫我们过去说说话,跟妈妈来,不用怕。”

在众人或审视、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江静知牵着豆豆,跟着引路的服务员,走向旁边的休息室。余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 ?小剧场

?

应太太:那个小孩儿就是余夏和江静知的儿子?

?

应婉婷:嗯。

?

应太太:那个样子长得是有点儿像余夏。

?

应文彬:看来,这个女人有几分手段,拿捏住了余夏。

?

应婉婷:你们能不能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