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纯白并非光源,而是光的坟墓。
它像一个绝对的“无”之奇点,任何靠近它的概念、色彩、乃至空间本身,都在无声无息地被吞噬、被抹消。
卫宫玄的灵体本能地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这不是能量攻击,这是存在层面的删除指令。
克洛伊面无表情,手腕轻抖,以那纯白为墨,在虚空中划下了一道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并非任何已知的魔术语言,更像是一个存在于世界底层代码中的、早已被废弃的函数调用指令。
【函数:卫宫士郎(失败的救赎誓约)】
【执行】
随着指令的写入,整个“誓约断章”的无限图书馆剧烈地震动起来。
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构成此地基础规则的逻辑链条,正在被强行篡改。
遥远的虚空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由无数残破晶体构成的“坟墓”轰然开启。
一道锈迹斑斑的红色虚影,被那纯白的笔尖从坟墓中硬生生拽了出来,投射在卫宫玄的面前。
他身披一件被烈火与刀剑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红色圣骸布,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杂乱无章,像是燃烧殆尽的枯草。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顽固地燃烧着一缕永不熄灭的、名为“理想”的火焰。
他手中紧握着两柄布满裂痕的短刀,一黑一白,干将与莫邪的残响。
卫宫玄的分析模块飞速运转,将眼前这个存在的各项数据拆解。
【目标:卫宫士郎(誓约残响)】
【状态:逻辑固化,不可沟通。】
【威胁等级:高(精神污染特性)】
对方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分析的余地。
那红色虚影抬起头的瞬间,整个图书馆的景象如玻璃般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的天空,巨大的、生锈的齿轮在天际线上缓缓转动,而脚下的大地,则插满了无穷无尽的、形态各异的剑。
每一柄剑,都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名为“遗憾”的气味。
伪·无限剑制。
“铮——!”
万剑齐鸣。
无数锈迹斑斑的剑刃离地而起,化作一道钢铁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卫宫玄攒射而来。
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每一柄剑刃上都缠绕着黑色的气息,那是无数次“为了救多数人而舍弃少数人”时,那些被舍弃者的哀嚎与诅咒。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概念武装:理想主义(扭曲)!】
【效果:强制灌输‘自我牺牲’、‘救赎强迫症’等逻辑病毒!】
【建议:立刻开启最高等级精神屏障!】
建议?
卫宫玄的思维核心里,此刻连这个词都懒得处理。
【指令:切断痛觉感应。切断共情模块。切断恐惧反馈。】
一瞬间,他的世界变得无比清净。
那些足以让任何英雄都为之动摇的悲鸣与诅咒,在他听来,不过是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理想”,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堆冗余的数据流。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雨,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噗。”
他的右脚掌被一柄从地下钻出的长剑贯穿,但他毫不在意。
身体以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极限扭曲,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在剑与剑之间那不足一指宽的缝隙中高速穿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美感,只有绝对的效率。
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脱臼声,肌肉纤维被极限拉伸而寸寸断裂,但这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手中的“影誓之刃”散发出淡淡的黑雾,让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剑雨投下的阴影之中,每一次闪烁,都向前突进数米。
脚下,一步一个深褐色的血印,触目惊心。
那道红色的虚影站在剑阵的中心,看着不断逼近的卫宫玄,空洞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困惑。
他用一种梦呓般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低语着,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无数失败的世界线而来:
“……不对的……为了救人……而去杀人……是……不对的……”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试图在他那已经一片死寂的心湖中,重新种下名为“迷茫”的种子。
卫 to宫玄的回应,简单而直接。
他猛地一踏地面,在脚下炸开一个血色坑洞的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闪电,瞬间出现在虚影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对方的脖颈!
“铛!”
虚影下意识地用干将莫邪交叉格挡,火星四溅。
就在双刀碰撞的刹那,卫宫玄的灰白眼眸中,代表着对方防御姿态的数据流瞬间被解析完毕。
【目标防御薄弱点已锁定:右胸第三根肋骨下方,能量核心节点。】
【最优攻击方案:投影·龙牙剑。】
他左手五指张开,一把造型粗犷、仿佛龙牙雕琢而成的短剑凭空浮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前刺。
“噗嗤!”
那柄凝结了纯粹杀意的龙牙剑,精准无误地洞穿了红色虚影的胸膛。
虚影士郎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剑,那顽固燃烧的理想之火,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黯淡下去。
“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随风消散。
卫宫玄面无表情地抽回龙牙剑,任由其化作魔力消散。
当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时,周围的无限剑制世界轰然崩塌,无限图书馆的景象重新浮现。
克洛伊的身影,就站在那逐渐消散的火光之中,手中的断誓之笔微微颤抖。
她的灰色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愤怒的情绪。
“同源的理想,相似的起点,你为何能如此冷漠地将其碾碎?”她质问道。
卫宫玄机械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眸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未完成的誓言,只是逻辑漏洞。唯有将其彻底粉碎,用它的残骸,才能填补当下的空虚。”
“漏洞?残骸?”
克洛伊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被这种将一切都视作数据和材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你根本不懂!有些誓言,是铭刻在血脉里的!是无法被当做‘漏洞’清除的!”
她高高举起断誓之笔,这一次,笔尖不再凝聚纯白或漆黑,而是绽放出一抹刺目的血色光芒。
“断章第二层——‘血亲誓约’,开启!”
随着她的宣告,卫宫玄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一颗巨大的、闪烁着微光的半透明水晶球凭空浮现。
球体内部,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堡。
一个穿着紫色小洋裙、有着一头银白长发的小女孩,正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泣。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好冷……”
城堡的四周,无数漆黑的、如同淤泥般的触手正在缓缓蠕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城堡的基石,朝着王座上的女孩逼近。
是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
当那声带着哭腔的、微弱的求救声传入耳中的瞬间,卫宫玄那古井无波的意识核心深处,某个被他命名为“心誓回廊”的底层模块,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剧烈无比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