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脚步退回门槛后,笑吟吟地道:“下官自然记得,尚书大人要是不信,下官再重新走一遍。”
章尚书表情僵住,阴阳怪气对这丫头没用,哼了一声,“记得门在哪里开就好,还不进来。”
春晓抬脚利索地走进屋子,见礼后坐在椅子上。
章尚书依旧没好气,“杨大人真厉害,竟然能请动营缮所的顶级匠人去教书?你知不知道工部的匠人传承不得外传?”
春晓依旧笑盈盈,“下官在工部挂职多年,工部的规定倒背如流,没有一条规定营缮所的匠人不能外传技术。”
章尚书更气了,正因为没有明确的规定,才让这丫头钻了空子,“这还用明文规定?技术不外传是常识。”
春晓微笑,她做的就是打破这种固化的常识,培养更多的技术型人才,为未来的格物发展打基础。
春晓装出惊讶的样子,“尚书大人不会怪罪愿意教书的匠人吧!”
章尚书心梗,他是工部尚书怎会去为难匠人,太掉价,不过,他很好奇,“哪怕没有明文规定,匠人传承一直以血脉和师徒关系延续,你怎么说通匠人去教书的?”
一门手艺是一个匠人家族的根基,私心上讲,没人愿意公开技艺传承才对。
春晓目光柔和,“总有想追求更高技艺的匠人,工部无法提供条件,匠人书院愿意提供进步的土壤,下官亲自游说几次,几位追求更高境界的师父就同意了。”
章尚书提着的气被戳破了,工部是一滩浑水,想到彩墨,章尚书的气势又矮了一截,工部踢掉杨春晓,想要独吞研究的好处。
然主意是杨春晓提供的,章尚书老脸有些发烫,更可悲的是,没有杨春晓的主意,工部从未想过研究彩墨。
章尚书有些不自然,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回工部?”
春晓有些不好意思,“书院已经建成,现在需要一些器具,需要工部匠人制作,您看是下官请匠人去书院制作,还是在工部制作,下官给钱?”
章尚书听后,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书院的建设归礼部管?你建造的书院向礼部报备了吗?”
春晓挑眉,“下官办事周到,早已向礼部报备过。”
章尚书诧异了,“礼部尚书同意了?老夫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要是没记错,礼部尚书很厌恶杨春晓,现在能拿捏杨春晓,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礼部尚书支持发展多样化书院,很痛快批下官的申请。”
章尚书脸上全是茫然,这是他认识的礼部尚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礼部尚书最自私自利,还支持多样化书院,呸,鬼都不信。
春晓意有所指地开口,“礼部尚书坐的不安稳呢!”
最近世家来势汹汹,奔着顶层官员来的,六部尚书,只有礼部尚书最薄弱,不搞他,搞谁?
礼部尚书最近对她客气极了,这次礼部痛快的批准书院申请,就是对她友善的信号。
章尚书长长哦了一声,再次唾弃老东西的不要脸,“你和营缮所熟,你自己看着办吧!”
春晓更偏向请匠人去书院制作器具,“下官明日请匠人去书院制作器具。”
半个时辰后,春晓才离开工部衙门,回到勤政殿,袁院首也在。
圣上指着袁院首,“陶尚书病了,朕让袁院首亲自看诊,你也听听结果。”
春晓疑惑,“昨日见到陶尚书时,身体还康健,怎么一晚上不见就病了?”
能让袁院首看诊,说明陶尚书病得很严重。
袁院首组织了下语言,“陶尚书突发寒症,晚上又吹了一夜的风,现在高热不退还在昏迷中。”
圣上沉着脸,“尚书府的下人都死了?竟然能让陶爱卿吹一夜的风!”
袁院首只负责看病,并不知道昨晚的真实情况。
春晓更关心,“陶尚书什么时候能好?”
袁院首沉思片刻,“老臣亲自治疗有七成把握七日康复。”
圣上心里升起烦躁,陶尚书一病倒,岂不是沈昌仁在吏部一家独大?这可不行,吏部不能落入世家手里,圣上已经认定是世家下的狠手。
圣上对袁院首道:“陶爱卿的病劳你多费心,需要什么好药材,朕出了。”
袁院首有些不情愿,陶尚书府就是个是非窝,这次病症来势汹汹,明显不正常,他治好了陶尚书,会不会有人向他下黑手?
袁院首飞快看一眼脸色难看的圣上,怎么就不让他告老还乡!
袁院首低头,“老臣领命。”
圣上又嘱咐春晓,“你下值,不用等下值,你现在与陶瑾宁一起去尚书府探望,明日告诉朕情况。”
春晓眼睛一转,“微臣遵旨。”
春晓与袁院首退出大殿,袁院首哎了一声,背着手慢慢往宫外走。
春晓需要先去找陶瑾宁,夫妻二人比袁院首晚到尚书府两刻钟。
陶瑾宁站在陶尚书府侧门,“如果不是圣上的旨意,我这辈子都不想回陶尚书府。”
这里全是他不堪回首的记忆,好像历历在目一般。
春晓知道心理病最难治,很多人到死也没痊愈,忍不住心疼,“你在马车等我,我一会就出来。”
陶瑾宁摇头,握紧娘子的手,“圣上让我们一起探望陶尚书,我与娘子一起。”
这一次来尚书府,从门房到管家恭敬中带着讨好,一家之主的态度就是风向,陶尚书几次示好,尚书府的下人再也不敢轻视陶瑾宁。
此时卧室内,袁院首在针灸,薛夫人坐在一旁抹泪,身后站着的是陶二公子的娘子。
薛夫人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春晓夫妻,慌张地喊着,“你们怎么来了?尚书府不欢迎你们。”
最近老爷对陶瑾宁夫妻的态度,让她恐惧极了,生怕老爷后悔,想要弥补长子,将家里的所有产业都交给长子。
陶瑾宁挡住薛夫人伸过来的手指,冷着脸,“我们奉陛下命令来看望陶尚书,你以为我们愿意来看望这个老不死的?”
薛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老爷要是一病没了,谁也不能抢薛家的家产,全是她儿子的,“现在看完了,赶紧走,尚书府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