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马车棚顶,干扰听觉。
沈昌仁不得不凑近窗户,“在本宫的心里,请杨大人喝茶比报道重要。”
春晓指尖摩挲着刀柄,笑了,“大人真会开玩笑,你越级任命正三品吏部侍郎,这才是头等的大事。”
沈昌仁温和一笑,笑不达眼底,“正三品很难吗?”
因为不难,所以他的眼里杨春晓这个人更重要。
沈昌仁唏嘘,这才多久没见,当年只够入他眼的女子,现在已经需要平等对待了。
春晓玩味问,“如果本官不答应邀请,沈大人会不会像上次一般教训本官?还真是巧了,上次也大雨天,本官记忆犹新。”
沈昌仁笑容未变,“本官很喜欢一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本官与杨大人都是一类人,我们会成为朋友。”
春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不敢,我来自边陲,沈大人来自顶级世家,亲朋遍布大夏,我怎敢与大人成为朋友。”
沈昌仁的眼底冷了几分,回忆起西宁的消息,“边陲出人才,前有杨大人这个麒麟女,后有杨将军镇守边关,都是大才,我能与你们父女成为朋友,是我沈氏一族的荣幸。”
春晓心神一动,沈昌仁不会无缘无故提她爹,“我爹怎么入了沈大人的眼,不,准确的说法是,我爹怎么入了沈氏一族的眼?”
沈昌仁笑容深了几分,“杨大人机敏。”
春晓握紧刀柄,她特别想划了沈昌仁虚伪的脸,“沈氏一族看上了我爹培养的骑兵?”
沈昌仁身子前倾,“杨将军训练的骑兵勇猛,前些日子与匈奴的骑兵相遇,虽然没打起来却较量了一番,杨将军训练的骑兵威慑住了匈奴骑兵。多少年了,一直是匈奴骑兵压着大夏的骑兵打,这一次杨将军为大夏赢回了脸面。”
春晓脸上的笑容消失,她知道西宁有许多世家的探子,还是小看了沈氏一族,京城还没得到的消息,沈氏一族不仅先得到了,还如此详细。
沈昌仁又笑道:“自从杨大人在家乡发展产业后,西宁的税收都多了起来,杨氏一族在西宁安分守己,本官佩服。”
春晓扬起唇角,“本官谢谢沈大人的夸赞。”
沈昌仁仔细观察杨春晓,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杨春晓连骄傲的神色都没有,此女的确棘手。
春晓又咳嗽一声,“今日要辜负沈大人的好意了,本官身体不适,陛下特许本官回家休息,沈大人与其将心思放在我们父女身上,不如多约束自家子弟,正因为沈大人等家族的不守法纪,本官才会以此为戒,约束族人。”
沈昌仁笑容消失,“杨大人身体不好,那就改日再约茶水。”
春晓没应下,回应沈昌仁的是关闭的马车窗。
直到春晓的马车走远,沈昌仁才气笑了,三次了,杨春晓拒绝了他三次邀请。
沈家的马车内沈夫人也在,沈夫人为沈昌仁倒了一杯茶水,“喝杯茶降降火气。”
沈昌仁接过茶水,“此女的成长太快。”
官职升得他都瞠目结舌,他有今日全靠家族势力,杨春晓的家族给不了一点支撑,反而时刻拖后腿,杨春晓靠着自己得到了今日的权势。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人堪比一个传承久远的家族。
沈夫人遗憾道:“早知道杨大人有今日,沈家也不是不能舍弃一个男嗣入赘杨家,入赘而已,几代依旧能还姓归宗。”
沈昌仁也后悔,早知道今日就该将杨春晓捏在手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春晓没将沈昌仁当回事,回家陪孩子们玩,等陶瑾宁归家的时候,春晓已经吃过晚饭。
陶瑾宁洗漱完,就见春晓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不同颜色的墨,纸张上全是试过的墨痕。
陶瑾宁拉过椅子坐下,拿起一支毛笔,沾染各色墨亲自感受一番,“这一批墨是今日新送来的?”
春晓拿起纸张观察墨痕,“嗯,工部今日下午送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陶瑾宁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将水滴到墨迹上,等了一会,“这次的墨没花,比上次的好。”
春晓翻动着手里的纸张,“颜色也更正,就是不知道用彩色墨印刷能否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娘子,你的要求太高,彩色的邸报,太难为油墨师父与印刷师父。”
陶瑾宁觉得现在改革后的邸报就很好,娘子竟然还不满意。
春晓手上沾染了彩墨,边洗手边道:“我不仅印彩色的邸报,还想印图书,百姓识字的不多,图画却能看懂意思,我想科普天灾的形成,宣传天灾后的自救与防疫。”
陶瑾宁震撼于娘子的想法,却不乐观,“彩色印刷的图书成本高,百姓连基础的三字经都买不起,哪里有钱买彩色图书?”
春晓白了瑾宁一眼,“我整日与朝政打交道,我还能不知道百姓买不起。”
陶瑾宁不自然摸了摸鼻子,“娘子有什么办法?”
春晓擦干净手上的水滴,“彩墨还没达到我要的要求,工部需要继续研究,等做出来再说。”
陶瑾宁也去洗手,突然反应过来,“这次工部怎么没向宗正寺要研究的银钱?”
“因为工部也不傻,清楚彩色油墨能加速印刷行业的发展,工部想独吞彩色油墨的方子。”
陶瑾宁无语,这次工部不想分给宗正寺银钱了,“娘子给了研究方向,工部不给你些好处?”
春晓摊开手,“我在工部挂职,为工部发展做贡献不是应该的吗?”
工部章尚书精明着呢,不过,春晓并不讨厌章尚书。
两口子等丫头将书桌前的杂物收拾干净,时间已经很晚,让屋子里的丫头们回去休息。
两口子回到床上休息,陶瑾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春晓闭着眼睛,“有烦心事?”
陶瑾宁侧过身子,手搭在春晓的腰上,“今晚下值遇到了陶尚书。”
春晓掀开眼皮,“陶尚书的心思太多,净想美事,二皇子不会允许他下船,他的学生与下属也不会让他逃了,就连圣上都不同意,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陶瑾宁一言难尽,“我也这么和他说的,让他别牵连我们,显然老头没死心,今日跟我说起我娘的嫁妆。”
春晓来了兴趣,“他想全部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