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得去看看大姨父。
之前他不是腰杆扭到嘛,我去看看恢复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于是,陆钧前脚开了院门,林霜后脚也出来了,然后就看到田家养女杨梦华站门外。
杨梦华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圆头小皮鞋,红围巾,红手套,头上也戴了同色系的毛线帽子。
说她冷吧,穿的是呢子大衣。
北疆的冬天,呢子大衣不顶事,冷得骨头缝都能打颤。
说她不冷吧,头上又裹得严实。
可那双眼睛让人不喜,此时直勾勾盯着陆钧,声音细弱却带着刻意的柔媚:“你好,陆同志,我来找林同志的,能进去说话吗?”
林霜戏谑地看了一眼陆钧。
而陆钧此时已经冷下脸来,一句话不说地转回身,看见媳妇的表情,很是无语。
面对媳妇,陆钧又是一副温柔模样,“媳妇,我先回房间看书,我等你。”
“好。”
这是赶人的意思。
可惜有人装傻充愣。
“林同志,我能进来吗?”
你都进来了,问我这话合适吗?
还有,这姑娘虽然嘴上在问林霜,眼睛却始终追随陆钧的背影,可把林霜恶心坏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住她视线,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杨同志啊,找我有什么事?”
林霜没有请她进屋的打算。
杨梦华被林霜打断视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厚脸皮地道,“林同志,外面太冷了,能进屋说吗?”
林霜:“……”果然啊,脸皮厚的人总能打破你的认知。
人家都开口了,自然不好拒绝。
“嗯,进来吧。”林霜不冷不热让开道。
等杨梦华坐下,林霜给倒了热水。
“谢谢!林同志,我、我听说你会看病……我最近总觉得心口疼,晚上也睡不好,想请你帮我看看。”
林霜不动声色地打量杨梦华,忽而笑了。
“杨梦华,是吧?你其实不是来看病,你也没什么病,你是来跟我套近乎的吧?为什么?”
杨梦华却突然红了眼:“林同志,其实我……我就是羡慕你,陆同志对你真好,不像我……”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从小没爹没娘,跟着杨婶在乡下过日子,总觉得自己是外人……”
林霜看着她拙劣的表演,耐心耗尽。
这姑娘怕是把她当傻子了?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杨同志,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要出门了。”
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着实把人恶心坏了。
杨梦华没想到林霜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不是,装都不装的吗?
明明在乡下的时候,她只要有意无意说一下自己的可怜,婶子们立马就同情起她,然后都热心地帮她出主意,关系也就拉近了。
但这个林霜,她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杨梦华突然就坐不下去了。
“那、那我不打扰你了,谢谢林同志。”
走到门口又回头,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陆钧的房间方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真当她看不出这姑娘的心思?不过是胡编由头接近陆钧罢了。
等人走了,陆钧才出来。
“钧哥,魅力无穷啊!”
陆钧无奈地牵过媳妇的手,“那是因为有你。”
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媳妇,他哪来的魅力?
至于其他人,如果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毕竟不能让媳妇不舒服不是?
林霜拎了只篮子,捡上三十个鸡蛋,又从空间里拎出一只肥硕的老母鸡,最后拿了些跌打损伤的膏药塞进篮子。
刚要和陆钧一起关上门,就见田朵朵急匆匆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
“林霜姐,陆同志,对不起!”
这姑娘一来就是鞠躬致歉,搞得林霜和陆钧面面相觑。
田朵朵有点无地自容,她都不知道杨梦华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是水。
“对不起,我二妹她脑子不清楚,我会管着她,请不用担心,我保证今后她不再来打扰你们。”
林霜了然。
看来,杨梦华的心思没瞒着家里人,起码是让田朵朵窥见了。
林霜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姑娘,对她的观感很好。
她摆摆手,示意田朵朵不用这么客气:“没事,我们没放在心上。”
田朵朵却还是不放心,继续说道:“我二妹她从小就有点……有点爱慕虚荣,看到好的就想往上凑。
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家会说她的。”
林霜:“……”这是有仇吧?有仇吧?
可田朵朵的眼睛清凌凌的,不太会是白莲花,应该就是口快心直。
细想一下,如果这姑娘是个有心计的,也不至于在乡下被个杨梦华压着,明明是姐姐,身板却长得像根豆芽菜似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不过,这才搬进家属院没多久,今儿个瞅着这姑娘,脸已经长了一些肉,五官也明显起来,其实是个美人胚子,身量还高。
林霜笑了笑:“真的没事,我们能应付,更何况,你是你,她是她,我们分得清。”
田朵朵一听,眼睛越发亮了。
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林霜姐,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陆钧一听,眉头就是一皱。
从前没发觉,田大哥这家教有些堪忧啊!
田朵朵也是硬着头皮求人,因为她实在不想呆家里了,尤其整天跟杨梦华那个戏精,实在太累人了。
在乡下的话,她还可以拼命干活挣工分,躲避杨梦华,在家属院却不行。
再就是……
对于田朵朵,林霜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这次没犹豫就让开路。
“是我的不是,快进屋来。”
“钧哥,你只有再等等我了。”
“嗯,我坐屋檐下,多久都行。”
田朵朵耸耸肩:陆团长有两幅面孔啊!
林霜给她倒了热奶茶,“先喝点暖暖胃。”
“谢谢,我其实不用的。”
“别客气。”
“好。”
喝了一口,田朵朵连忙表明来意,“嫂子,我是来求你给我找对象的。”
林霜愕然,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为什么?”
“三个原因,第一,下乡。
我没想到,才来家属院,户口刚落好,刚过上安稳日子,政治部那边的同志就来催我们下乡。
我和杨梦华同龄,都要下乡,但杨梦华是烈士遗孤,我爹娘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她下乡的。
我偷听到他们谈话。
他们会给杨梦华找工作,找结婚对象。
他们所有心思都放在杨梦华身上,没人管我。
那边只给一个月时间,我不想这么冤的下乡。
其二,我实在不想跟杨梦华在一个房间,也想早点脱离这个家。
我父母,我依然会孝顺,但只尽我该尽的那一份,他们……我已经失望很多次了,也不想再争。”
田朵朵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第三个原因,我想找个能和我踏实过日子的人。
我知道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也没什么本事,但我能吃苦,会干活,只要对方肯接纳我,我一定好好跟他过日子。”
林霜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不动容都不行。
“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林霜问。
田朵朵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林霜会这么轻易答应,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人老实,有正经工作,对我好就行。其实,附近的农民也行,只要他人好。”
林霜点点头:“行,我帮你留意着。但时间这么短,我不保证能帮到你。”
田朵朵连忙点头,连声道谢:“谢谢嫂子!谢谢嫂子!可以了。我自己也会努力找工作的。”
林霜笑了笑:“不用谢,都是邻居。”
田朵朵走后,林霜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犯了难。
因为马上她要上乌城。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给她在机械厂找个临时工的活,应该能应付下乡一事。
想得出神了,连陆钧坐到旁边都没察觉。
“不用费那个脑子,你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林霜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陆钧说的是谁。
“你是说江枫城?”
陆钧点头。
“江枫城人实诚,有稳定工作,田朵朵能吃苦,两人应该能好好过日子。
而且,我瞅着这姑娘也不太会处理复杂关系。
江枫城正好,没有长辈,就江枫眠一个妹妹,关系简单,很适合她。”
林霜看了陆钧好久,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可以呀,钧哥,你比我还适合当媒婆。”
陆钧嘴角抽了抽,“少贫,走了,再不走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林霜和陆钧踩着积雪进院门时,老远就见大姨正窝在火塘前做针线活,焦大娘和夏婶子也围在旁边烤火。
都静悄悄的,不然他们也不会看着院门敞开着就进来。
焦大娘脚边的竹篮垫着厚被褥,里面躺着个熟睡的小女娃,此时正睡得香甜。
难怪大人都不说话呢!
这应该就是焦大娘收养的孩子,也就是被杨梨花丢弃的那个孩子。
夏婶子手里捏着块红薯,正往火塘里丢,看到屋檐下的林霜,眼睛突然亮了。
“小霜来了,太好了,我跟你讲,最近公社发生了好多……”
瞥见紧随其后的陆钧,夏婶子要说的话瞬间卡住。
还连忙坐直身子,手都不知往哪放。
陆钧见状,知道自己在这儿她们说话拘束,便冲大姨点了点头:“大姨,我出去转转,等会儿来接小霜。”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大姨张嘴想留人,大冷天出去得多冷啊,别人不心疼,她心疼这个女婿。
可女婿的腿也太长了,一眨眼都不见了人影。
“唉~”
别说夏婶子,焦大娘也觉得陆钧好有压迫感,吓得她紧张得差点把针线丢火塘里。
这不?陆钧刚走,屋里的气氛就像被解锁了似的活泛起来。
夏婶子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夸张地咋舌:“哎哟喂,你这外甥女婿看着可真吓人!
那眼神跟冰碴子似的,我都不敢大声喘气。”
大姨放下针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们就是不了解他!
小陆是个顶好的孩子,对小霜体贴,对我们孝顺。
上次我咳嗽,他大半夜跑来给我送秋梨膏,比亲儿子还上心。”
夏婶子讪讪一笑,“是是是,他最孝顺,我只是觉得,偌大一个军官杵在这里,我胆战心惊的。”
林霜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在火塘边坐下,“姨父腰好点没?我带了膏药来。”
林霜指着外面的篮子道,“就在篮子里,另外还有一些鸡蛋和老母鸡,拿来给大姨父补补身子。”
看到林霜能来,大姨很高兴,她难得清闲。
亲家母最近休长假,把云瑶接回家了,她正想着去小霜那边看看糯米团子呢。
“早好了,你给她扎了两针,又贴了膏药。
早就没事了,这不,已经去上工了,一点也闲不住。”
既然大姨父没事,林霜也彻底放下心,自然也有心情听夏婶子讲八卦。
只是没想到夏婶子第一个八卦,讲的是关于苏言后妈的。
“哎哟,葛桂花那不要脸的,苏志勇才被劳改,她就寂寞难耐的跟个娶不到媳妇的矮墩子搞上了。
那矮墩子之前还追求过她女儿苏慧呢,这下子,脸都丢完丢尽了”
林霜惊讶,如果夏婶子嘴里的矮墩子是她知道的那个矮蹾子的话。
她是见过的,人也年轻,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人长得的确有些矮矬,这大概就是他娶不到媳妇的原因。
但在关于苏言的剧情里,矮蹾子可是苏慧的爱慕者,一辈子为苏言打江山。
如今竟然转而跟白月光的妈搞在一起,也真是大跌眼镜。
“真的假的?”问话的是焦大娘。
看来这还是个新鲜瓜,夏婶子都来不及分享出去。
“当然是真的!”
夏婶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的,他们厂里的人撞见的。”
“苏志勇才进去多久啊,她就耐不住寂寞了。”
在夏婶子和焦大娘一问一答的讨论中,林霜也拼凑出事情全貌。
原来,苏志勇,也就是苏言这个渣爹。
在副社长这个位置上做了一些违背原则的事,被人举报了,也查处了。
葛桂花见此,立即跟苏志勇离婚。
但她跟着丢了妇女主任的工作,没个收入。
于是就想再找张饭票,只不过她那名声,再加上她模样也不算出挑,想找下家,难。
然后就盯上来找女儿的矮墩子,两人很快在一起,还生米煮成熟饭。
男方家刚给他说了一门亲事,这下子,亲事黄了。
男方父母找上门,两人还在勾勾缠缠,动静闹得有点大,被很多人围观了,事情也就传了出去。
林霜没坐多久,差不多点,陆钧来了,就起身告辞。
大姨想他们留下来吃顿饭,但又担心两个孩子醒来找妈妈,最后只得作罢。
“明儿个我和你姨父去看糯米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