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光带着部队凯旋而归。这十天里,他率领抗日军三个主力团,不仅成功吸引了日军注意力、协助冀中八路军总部收拢了突围部队,还配合八路军发动了数次小规模突袭,稳定住了冀中即将崩溃的局面,圆满完成任务后班师回营。
作战室内座无虚席,田少志端坐一侧,神情肃穆;一纵二虎与五纵二蛋并肩而坐,神色沉稳。
除此之外,两个纵队所有团以上军官悉数到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徐剑飞身上,静待他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不过十几人的屋子,竟被这沉郁的气息渲染得如同硝烟未散的战场。
徐剑飞缓缓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军官,声音沉稳地开口:“同志们,冀中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豫东的麻烦来了。
鬼子集结了两个师团,足足四万人,正全力扫荡咱们豫东根据地,势头极为凶猛。”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豫东区域,语气愈发凝重,“更棘手的是,豫东的旱灾依旧没有缓解,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咱们的主力部队,还要肩负起抗旱救灾的重任——既要打仗,又要救民,兵力严重不足。”
在座的军官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难色。
他们都清楚眼下的绝境:四万人的日军主力。
而在徐州会战之后,华北地区,没有爆发像样的会战级别的战役,日军主力没有遭受大的打击,因此各个师团基本保持完整,还大多是老兵,战斗经验丰富,战斗力依旧很强,对于兵力匮乏的豫东抗日军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更何况没有正规的国军的牵制,更没有八路军主力的配合,再加上抗旱救灾的沉重压力,想要正面抗衡抗日军独立对抗日军,几乎没有可能。
徐剑飞看着众人的神色,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在这个抗旱救灾的关键时刻,没有友军配合的情况下,咱们不能和鬼子硬拼。
只能与他们纠缠,打游击战,一点点消耗他们的兵力、拖垮他们的后勤,最终迫使他们自行结束这次扫荡。”
说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知道,这样的指导思想,你们或许会觉得,我是把打破鬼子扫荡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多少有些投机取巧,消极的意味。”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先前凝重到窒息的气氛稍稍缓解。
军官们心里都清楚,徐剑飞的话虽然直白,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在这样的绝境中,能保住有生力量、拖垮敌人,就是胜利,没人会真的质疑他的决策。
笑声渐渐平息,徐剑飞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也是无奈之举。咱们的主力部队要投入抗旱救灾,还要抽调吴光标的纵队驻守皖南,保住咱们南下的滩头阵地桥头堡——那是咱们未来发展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他的手指移到地图上的江南地区,继续说道:“吴光标的担子也不轻,如今浙赣会战正酣,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我预计,这场会战要到今年九月份才能结束。日军中国派遣军这些年。被咱们多次重创,实力大减,又不得不抽调大量老兵前往太平洋战场,如今早已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
说白了,现在江南的战事,就是两个疲惫之师的缠斗,菜鸟互啄,最终,日军必定会主动结束这场会战。”
说到这里,徐剑飞的语气多了几分谨慎:“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咱们不得不防。”
现在的中日战争,由于徐剑飞的横空出世,虽然在整体的局势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毕竟在一些细节上,已经变得与历史上中日战争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历史上的浙赣会战,是以中日军队最终打成了平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是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变数,先前徐剑飞战略反攻重创了日军,原则上第三战区的顾祝同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比历史上要占据主动,原则上应该能够取得这场会战的我方胜利。
但是,还是原则上,第三战区的顾祝同,那个出了名的长腿将军,向来胆小怕事,遇到硬仗就撒腿就跑。
还是原则上,顾祝同又是一个极其喜欢保存实力的家伙,到那时候他来一个见好就收,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个该死的原则呀。
“要是他中途撤军,将祸水引到皖南吴光标的身上,江南的局势就会彻底失控,咱们驻守皖南的纵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我还要留下一支预备队,随时应对江南的局势变化,半点马虎不得。”
他环视众人,语气沉重:“所以,咱们现在的局面就是,兵力严重匮乏,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发动大规模的积极反扫荡。
咱们手里就这么点本钱,只能办这么点事,绝不能贪多冒进,否则,只会付出更大的牺牲。”
田少志、二虎、二蛋等在座的核心人物,都深知眼下的艰难处境,对于徐剑飞的战略部署,自然是心领神会。他们跟着徐剑飞南征北战多年,最清楚他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采取这样的保守策略,如今既然做出决定,必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权衡。
田少志缓缓站起身,接过徐剑飞的话茬,语气坚定有力:“徐总司令定的策略,虽是无奈之举,但咱们军队,绝不能消极等待敌人撤退!鬼子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让他们碰一碰钉子,不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他们绝不会心甘情愿撤军!”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豫东地区的诸多日军据点上缓缓划过,语气里渐渐透出怒火:“先前,我们安排敌后武工队,配合分散出去的连队,在豫东地区与鬼子周旋,本想打乱他们的扫荡部署。
却没想到,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使出了最阴狠的招数——拿咱们的百姓做人肉盾牌,一步步蚕食咱们的豫东根据地。”
说到这里,田少志的声音微微发颤,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敌后武工队投鼠忌器,处处受掣肘,举步维艰。虽然咱们没有像冀中根据地那样遭受重大损失,但也没能取得像样的战果,反而牺牲了不少弟兄。”
作战室里的气氛再次坠入冰点,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军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悲愤之色,攥紧的拳头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