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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鸮崽解开束缚带,带子松开了,一圈,两圈,束缚带从顾圣恩皮肤上剥离。

顾圣恩低头看着那只漂亮的小手又朝他伸过来。这只手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只手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顾圣恩盯着那只手,没有动。

“你不是要遛吗?”许鸮崽歪了歪头,“拉住我的手。”

顾圣恩目光从那只手移到许鸮崽的脸上:“骑我。”

许鸮崽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好马。”顾圣恩声音很轻,自言自语,“驽马。”

劣马,跑不快的马,只能驮东西的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没有看许鸮崽。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任何犹豫彷徨。

“别以为你长的高就是马。”许鸮崽往前走一步,抓住他后脑勺上止咬器带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大老鼠。”

“为什么以前叫小老鼠,现在叫大老鼠?”

“胆子大了,就叫大老鼠。”

“我胆子一直大。”

“不。”许鸮崽手从他肩膀滑到脖子上,掌心贴着他的后颈,指腹轻轻按着那里的皮肤,“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

“就这样。”

“哪样?”

许鸮崽凝视着他,淡淡的笑道:“你早点这样多好。”

顾圣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个字:“嗯。”

他不敢说更多,说多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抱住他,忍不住亲他。他不能。

“你还让我赢吗?”许鸮崽问。

“你已经赢了。”

“不。”许鸮崽手在他后颈上收紧了一点,“我问的是你还让我,赢吗?”

“你已经赢了。”

许鸮崽手松开,退后一步,脸色微微发红,声音发抖:“顾圣恩,你欺骗我,一走了之。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嗯。”

“我讨厌你。”

“嗯。”

许鸮崽眼眶红了,抬脚使劲踢顾圣恩膝盖一脚:“蹲下,大老鼠!”

顾圣恩淡淡看他一眼,蹲下来。膝盖碰到地板,背脊放平,头低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抵着地面。

许鸮崽抬起腿,跨上去,坐在他肩膀上,大腿贴着顾圣恩脖子,手抓着他后脑勺上的止咬器带子:“走。”

顾圣恩撑起身,膝盖离地,双脚踩实,腰挺直。

许鸮崽坐在他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下巴几乎贴着他的头顶。

许鸮崽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头顶上。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碰到许鸮崽下巴。

他们走出侧门,走进那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月光洒在碎石子上,白花花的,像一条银色的河。

顾圣恩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冷空气,凉到发疼。

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许鸮崽没有催他,偶尔用膝盖碰一下他的胸口,示意他转弯。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四只脚的怪物。

顾圣恩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就是他自己,一个怪物,一个戴着止咬器的怪物,肩上驮着他最爱的人。

许鸮崽俯下身,嘴唇贴上顾圣恩脸颊。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比体温低一点,凉凉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顾圣恩浑身一僵,脚下的步子乱了,踩在一块尖利的石子上,疼得他身体歪一下。

许鸮崽手抓紧他脖子,嘴唇没有离开,贴在顾圣恩耳朵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大老鼠,听指挥,有的玩。”

顾圣恩继续走,一步一步,脸在发烫,那个吻落下的地方,像有一团火在烧。他咬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把那股酸涩咽回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碎石子在脚下滚动的声音,和远处河水流动的声音。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起许鸮崽的头发,发丝轻轻拍在顾圣恩的脸上,痒痒的。

他想起从前。在深林间,他们一起奔跑。那时候没有止咬器,没有束缚带,没有铁丝网。只有满山的鸟叫,和许鸮崽看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现在他驮着许鸮崽,在碎石子上一步一步地走。许鸮崽呼吸落在他头顶,他的大腿贴着他的脖子,他的嘴唇亲过他的脸颊。

他还是觉得幸福。甚至更幸福了。

因为这一次,他驮着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他知道幸福有终点,所以他宝贵的幸福变得更沉重深刻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圈,两圈,十圈。

碎石子在脚下越来越滑,他的腿越来越软,膝盖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许鸮崽就会下来,就会回房间,就会关上门,就会留他一个人。

他不想停下来。

“可以了。”许鸮崽说一遍又一遍,“我们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拍他:“我下来,你累了。快到凌点了,你该休息了。”

顾圣恩不听。

许鸮崽最后蛮力的挣脱开顾圣恩的双臂,从他肩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

顾圣恩不得不直面他。

月光照在许鸮崽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一颗珍珠,散发着漂亮的光泽。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含着水。

顾圣恩刚要说话。

远方,鞭炮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阵,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噼里啪啦。

除夕夜,零点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许鸮崽像一颗跳跳糖,突然跳起来,隔着止咬器的金属网格,亲顾圣恩的脸颊。

吻落在网格上,金属硌着许鸮崽的嘴唇,发出极轻的声响。

顾圣恩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隔着网格压下来的力度,不重,但很实在。

亲一下。

“顾圣恩,你看看我。”

亲两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

三下。

“顾圣恩,我叫许鸮崽。许仙的许,鸮鸟的鸮,幼崽的崽!”

顾圣恩眼眶发烫,喉咙发紧,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想躲。

不愿躲。

没躲。

许鸮崽退回去,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笑。

“让我赢吧,顾圣恩。”他歪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圣恩看着他,说不出话。他眼眶太烫了,烫到他觉得眼泪随时会掉下来。可眼泪会被许鸮崽看见。他不想让他看见。

“冬天风大,陪你遛弯我脖子凉透了,心都冻裂了成了十六瓣。”许鸮崽双手摸了摸脖子立刻合十,对他前后摆了摆,

“老鼠大哥,你可不可以再给我织一条围巾?我保证不会弄丢了!”

“为什么是十六瓣?以前是四瓣。”

“我心碎了,顾圣恩。”许鸮崽指着顾圣恩的心脏,眼睛闪着泪光,对他笑,“因为你把它变成平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