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天愁的瞳孔骤缩。
他感知到了那道细如发丝的刀芒中蕴含的恐怖本质。
裂地双刃交叉——
挡住了。
暗红色的双刃硬生接下了这一刀。
但——
细如发丝的刀芒在接触双刃的瞬间，从交叉格挡的间隙中穿了过去。
那个间隙只有一线。
指甲盖的宽度都不到。
但天地一刀的刀芒，比那个间隙还要细。
刀芒穿过防御。
精准地落在血天愁的胸口。
噗。
一道血痕。
从左胸到右肋，斜贯整个胸膛。
不深。
只破开了表层的肌肤与一寸血肉。
对于九劫准帝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势甚至不需要刻意修复——体内的法则本源会自动愈合。
但——
血天愁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血痕。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九劫准帝，黑血魔宗主，血魔族四大护法之一。
被人划伤了。
当面。
正面。
在他全力格挡的情况下。
血天愁的双眸中那两团暗红旋涡几乎要从眼眶中涌出。
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
裂地双刃疯狂旋转。
暗红色的魔气化作风暴将他的身形包裹——血天愁从攻势转为短暂的防守，裂地双刃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屏障。
他在调整状态。
他在压制翻涌的怒火。
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对手。
三息后。
血天愁从暗红风暴中走出。
他的面色恢复了冰冷。
但眼中的轻蔑已经彻底消失。
---
地面。
幽冥客栈残存的大门内。
宿千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捻着一枚黑白棋子，指节微泛白。
两场战斗的走势，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欧阳绝那边——能压制血天愁。
那一刀划开血天愁胸口的血痕，已经说明了实力的上下关系。
虽然血天愁的底蕴更为深厚，但欧阳绝的刀道造诣与战斗经验足以弥补这一差距。
短时间内，血天愁杀不了欧阳绝。
但燕离人那边——
宿千机的目光移向千里外的高空。
又一声金属交鸣传来。
万化天剑的剑光比方才又暗淡了一分。
燕离人的气息在持续下滑。
不是缓慢的衰减。
是断崖式的。
万年囚禁对本源的消磨太过严重。
方才与剑皇的激战，已经将他仅剩的本源燃烧到了极限。
而剑皇的状态依然充沛。
墨影神剑上的竖瞳已经张开了三分之一，那里面涌出的剑意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恐怖。
照这个速度——
最多再一炷香。
燕离人就会彻底撑不住。
届时剑皇腾出手来，与血天愁再度联手——
欧阳绝独力面对两位九劫准帝的围攻，结果不言而喻。
宿千机将棋子放回棋盘。
“看来……不得不用了。”
他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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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
燕离人的万化天剑从“万象”形态切换为“归一”形态——所有散布虚空的银白剑光在一瞬间凝聚回剑身，化作一道直刺剑皇面门的银白激流。
剑皇并指一点。
墨影神剑迎上。
黑与白在虚空中正面相撞。
轰——
燕离人再退千里。
这一次，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很醒目。
在他枯瘦苍白的面孔上，那一缕鲜红格外刺目。
“第三次了。”
剑皇的声音没有波澜。
“你的本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接下来你只能用散剑拖延时间，但散剑——”
他的并指向前一送。
墨影神剑化为一道黑色流光。
“——破不了我的剑。”
燕离人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万化天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银白剑纹又暗淡了数道。
他确实快到极限了。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在等。
他不信那个曾经威震昆仑星域的禁忌帝族不会派遣护道人。
燕离人选择相信。
所以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撑住。
万化天剑再度化为万千剑光散入虚空。
不是攻击。
是最节省本源的防守姿态。
银白剑光如星辰般点缀在他周身方圆万丈的虚空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独立运转的剑意防线。
任何攻击靠近，剑意会自动激发拦截。
不需要他主动操控。
不消耗额外的本源。
剑皇看着这一幕，眉间银痕微颤。
他淡淡摇头。
“没用的。”
墨影神剑的竖瞳张开到一半。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剑意从瞳孔中涌出——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黑色剑影，悬浮在剑皇身后。
剑影没有面目。
只有一个轮廓。
但那轮廓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让方圆万里内的空间法则都开始扭曲。
“墨影……第二形态。”
燕离人的目光微凝。
他认出了这一招。
万年前他被困万劫深渊之前，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墨影神剑的竖瞳中封印着一缕远古剑魔的意志。
竖瞳开启越多，释放的剑魔意志越强。
完全开启——
据说足以斩杀同阶。
现在开了一半。
意味着剑皇已经不打算继续消耗，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
百丈黑色剑影举起了手中那柄虚幻的墨剑。
劈下。
无声。
燕离人周身的万千银白星辰在同一时间被点亮——所有剑意防线同时激发。
轰——
银白剑光与黑色剑影的一击正面碰撞。
一颗一颗银白星辰熄灭。
像是夜空中的星被一只手逐一摘灭。
十颗。
百颗。
千颗。
全灭。
黑色剑影的一击穿透了所有防线，余势未消地向燕离人的本体斩去。
燕离人横剑格挡。
万化天剑正面承受了这一击。
咔——
一声脆响。
万化天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细如发丝。
但那是——裂纹。
极品准帝兵，出现了裂纹。
燕离人的身形被砸向地面。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稳住了身形——但姿态已经不复之前的从容。
衣袍上多了数道口子。
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白发散乱。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万化天剑的剑身上，那道裂纹正在缓慢自愈——但速度很慢，远跟不上战斗的消耗。
剑皇从高空俯视。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投降，交出那个年轻人，我留你一命。”
燕离人抬头。
鲜血从他的眉角滑落，流过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眸。
他笑了。
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老夫这辈子——”
他将万化天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裂纹还在。
剑光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姿态，依然是进攻的姿态。
“没学过那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