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瑝珑今州,木叶村。
总部的办公室宽敞得有些奢侈,整面朝东的墙是一块落地玻璃,清晨的阳光从外面泼进来,把浅灰色的地毯晒得发暖,又在办公桌边缘镶了一层金边。
靠窗摆着一组皮沙发,茶几上搁着一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两枝半开的素心兰,香味很淡。
办公桌后面,丹瑾坐在那把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往后靠了靠,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两声细碎的“咔嗒”。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
她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从左到右扫过一圈,
“景宁镇为什么被海水淹了?还有那个戴圆礼帽的教士,她又是什么来头?”
办公桌对面,五张塑料椅排成一排。
桃祈坐在最左边,两条长腿交叠,手里转着一支笔。旁边是白芷,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散华坐在中间,腰间的佩刀横搁在腿上,刀鞘上几道旧痕在阳光里泛着暗光。折枝紧挨着散华,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的线头。
灯灯坐在最右边,脚尖够不到地面,一晃一晃的。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齐摇头。
对于丹瑾说的这件事,她们确实一无所知。
一旁的待客区里,椿舒舒服服地歪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截赤红的花藤。藤蔓在她指间绕来绕去,像条听话的小蛇。
听到丹瑾的问话,她咯咯地笑起来:
“那个小教士是景年的小情人哦~,景年特意让我保护她,让她继承时序之力。”
“什么?!”
众女异口同声惊呼,声音把花瓶里的素心兰都震得微微晃动。
桃祈和灯灯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散华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收紧。白芷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折枝揪袖口的动作停了,指尖捏着线头没松。
丹瑾的反应最大,她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桌面的茶盘跳了一下,茶杯盖“叮”地磕出脆响。
“好你个景年!去了趟黎那汐塔还没一周,就勾搭了个新女人回来!”
她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个碾出来的。她可以原谅景年的花心,但她无法原谅景年拿工作的借口去泡妞。
原本两个人决定一起运营火之国,她主内,管理各项繁琐事务,景年主外,负责拉拢投资、招募新人。
可如今呢,她在这忙里忙外,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得掐着秒表算,景年却不知在哪勾搭了个新女人回来,这如何不让她愤怒?
椿见状,又咯咯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非常乐意看见景年的后宫起火。
忽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今汐走进来,雪色长发被走廊的风带起一绺,又轻轻落回肩头。她偏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椿,眉头皱了皱:
“你莫要拿她们作乐,菲比与景年并无那层关系。”
椿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杏眼微弯:
“现在没那层关系,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呀。”
今汐没有跟她争辩,转过身,面朝众人,语气沉稳而清晰:
“昨日,我收到景年的通讯。他说景宁镇很可能会被鸣式侵占,令我告知你们,做好应对策略。”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景年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丹瑾脸上的怒气瞬间褪去,眉头拧起来,眼底的担忧如潮水般漫上来。她虽时常生景年的气,但景年若真遇到危险,她肯定第一个赶过去。
“他没明说,只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今汐缓缓摇头,目光郑重地扫过众人,
“若景宁镇被鸣式侵占,那么丹瑾的索诺拉也会受到牵连,我们需提前做好应对策略。”
“那是不是意味着,火之国也可能诞生残像?”
折枝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
“这下麻烦了!我们必须提前把居民撤出来。”
桃祈把笔往桌上一搁,两条长腿从交叠变成并拢,身体前倾。
“我可以联系华胥研究院,临时搭建一处避难所,让居民有个临时住所。”
白芷说话时已经打开了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搬运物资的事,就交给我吧!”
灯灯从椅子上跳下来,挥了挥拳头。
散华站起身,走到今汐身旁,语气恭敬而坚定:
“令尹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随我同行。若鸣式入侵景宁镇,你便与我一同前往镇压。”
“我也去,我决不允许任何残像踏足景宁镇!”
丹瑾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站在众人中间,两只手攥成拳头。
椿把花藤往手腕上一缠,收起玩味的笑容,语气难得郑重:
“算我一个吧,我也看不得小坏种被鸣式欺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充满磁性的女声:
“诸位,别来无恙。”
众人闻言,纷纷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灰发女子和一黑衣少年出现在门口外。
女子身形修长,灰白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幽紫瞳孔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后的平静。
少年跟在她身旁,有着一对金碧异瞳,右眼上还有一道竖向声痕,此刻正咧嘴笑着。
此二人,正是嘉贝莉娜与景燃。
“可能你们会感到奇怪,但还请暂时相信我的话。”
嘉贝莉娜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稳,
“我是长离,他是我结拜义妹的儿子,景燃。”
嘉贝莉娜把景燃往前推了推。
景燃顺势上前,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小姨妈们好,我是景年的内甥,叫我阿燃就好。”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大大的问号。对于景年突然多出一个内甥这件事,她们一时间还无法消化。
“咳咳。”
嘉贝莉娜干咳两声,朝景燃扬了扬下巴,
“你不是买了礼物吗?还不给小姨妈们送去。”
“噢——对对对。”
景燃笑着点头,从终端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双手递到丹瑾面前,
“丹瑾小姨妈,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龙须酥。我排队排了半个时辰,听说这家是今州城最正宗的。”
丹瑾愣了愣,伸手接过,吞吞吐吐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景燃又来到今汐和散华面前,取出两个精致木盒:
“今汐小姨妈,散华小姨妈,这是上好的提神茶。我听大姨妈说,你们经常熬夜审批文件,这个应该用得上。”
今汐和散华互相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今汐接过木盒时,指尖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有心了”。散华则单手接过,微微颔首。
景燃又来到椿的身旁,取出一个小布袋,袋口用红绳扎着,里面透出幽幽的青光:
“椿姨妈,这是我在幽冥地界得到的特殊花种。听说你喜欢养花,这个应该会合你心意。”
“嗯,用心了,阿燃。”
椿笑着接过,把布袋凑近鼻子闻了闻,眸光微亮。
景燃又给桃祈、白芷、折枝和灯灯一一送上礼物。
“桃祈姨妈,这是我买的抱枕,里面填的是梦州的云绒,希望你喜欢。”
“不错,我很满意。”
“白芷姨妈,这是我几年记录的特殊共鸣频谱。有些是珍稀残像的,有些是特殊共鸣者留下的,希望你感兴趣。”
“好,我会研究看看。”
“折枝小姨妈,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染料,希望能帮到你。”
“哦,好、好的,谢谢。”
“灯灯小姨妈,这是我在梦州买的智能小机偶,它能成为你很好的生活小助手。可以帮你记东西、定闹钟、查天气,还能陪你聊天。”
“啊?我、我也成姨妈啦?嗯……不过,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送完礼物,景燃拍了拍手,满意地笑了笑。
在得知景年就是那个网名为「爱做欢喜少年」的神秘人后,他就决定要和姨妈们搞好关系,这样才能稳定获得景年赠与的寿命。
他明白,只要跟着景年混,这辈子都不愁没命花。
“那个……咳咳。”
今汐润了润嗓子,看向嘉贝莉娜,语气里带着一种面对长辈时特有的恭敬,
“师傅,您能解释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嘉贝莉娜轻轻颔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朝众人招了招手:
“你们都过来坐吧,此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且听我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