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索诺拉,失亡彼岸。
简陋的石屋里,弗洛洛躺在靠墙的木床上,眼睫轻轻跳了几下,一滴温热的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没入散乱的发丝。
“嗯~”
她发出一声疲惫的喟叹,意识悠悠转醒。
睁开眼,她看见景年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暖暖的。
“景年,我回来了吗?”
她撑起上半身,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又胀又沉。
“嗯,回来了。”
景年坐在木凳上,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面色平淡,可心脏却在胸腔里敲得很响。
他太想知道结果了。在心之集域里,过去的弗洛洛一次次往返梦境,把自己的经历一点一点说给他听。那时候他就知道,弗洛洛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可梦境归梦境,现实归现实。他必须亲耳听弗洛洛说出来,才敢相信自己做的一切没有白费。
犹豫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真的改变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后颈甚至有些发紧,怕自己又白忙一场。
他在弗洛洛身上耗费的心力,比任何人都多,如果这都没能改写因果,他大概会崩溃。
弗洛洛眉眼一弯,轻轻颔首:
“虽然我的记忆还有些乱,但……如你所愿,我现在是黑海岸的执花,代号福糯糯。”
她说着,从终端里调出自己的认证信息,淡蓝光屏浮在半空,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姓名、代号和归属档案。
景年凑近看了几眼,又打开自己的终端,在泰提斯系统里检索“福糯糯”,跳出来的结果和认证信息完全吻合。
弗洛洛真的成了他的同事!
他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忍不住“呵,呵呵,哈哈哈……”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成了,真的成功了。”
他做了这么多,终于换来了想要的结果,心底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扑通”一声落了地,可他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苦熬了整夜的人忽然见到天亮,又累又松快。
弗洛洛闭着眼,用指尖揉了揉鼻梁,眉头轻轻蹙起:
“唔——,我总感觉忘了很多事。好像,我曾经和你拔刀相向过?我曾经满腔愤怒,又渴求死亡……”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从旧梦的碎片里捡着认路。
过去的她和未来的她正在融合,记忆也在不断修正,有些画面碎成残片,有些却硬生生插进来,让她分不清虚实。
景年收起终端,轻声解释道:
“因果改变后,你的记忆也会跟着改写。这是你和我共同选择的结果,也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结果。”
弗洛洛睁开眼,那双红晶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景年: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或曾梦见与你形同陌路,但醒来后发现你我亲密无间。”
她一边说,一边执起景年的手,掌心相贴时,她忽然怔住了,
“咦,这是?”
她的指尖摸到景年掌心有两道凹凸不平的痕迹,借着门外阳光一看,竟是两个用血写就的字——鲁诺。
“鲁诺……是什么意思?”
景年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两个暗红色的血字,脑中突然像被一层雾遮住,某段记忆就在雾后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糯糯——!”
门外猛然闯进一个小小的身影,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景年和弗洛洛同时抬头,又同时愣住。
站在门口的是福糯糯,小小的个子,呆呆的眼神,正歪着脑袋看他们。
“福糯糯?!”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出来,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朝门口喊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糯糯?”
福糯糯挠了挠后脑勺,小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困惑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会被吼。
弗洛洛猛地瞪大双眼,一把抓住景年的小臂,语气急切又笃定: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和你的孩子!”
景年差点从木凳上滑下去,连忙反驳:
“不对,这是你达成完美共鸣后诞生的心魔。”
“不对不对。”
弗洛洛摇头,抓着胳膊的手更紧了些,
“我记得咱妈想抱孙子,然后我就和你生了个女儿。”
“不是?你睡糊涂了吧?在心之集域里那些都是演戏。”
景年简直要抓狂了,他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压低声音解释,
“福糯糯是另一个时空的你,她当时在扮演我们的女儿,是演给你妈看的!”
“你不是说过,同一个时空里不能同时存在两个弗洛洛吗?那她怎么可能是我?”
弗洛洛越说越有理,挺直了背,回击道,
“所以我们一定是假戏真做了,生了个女儿!”
“不对!你的记忆太乱,全搞混了!我们在梦里什么都没做过,哪里来的女儿!”
景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一会儿说她是我的心魔,一会儿又说她是另一个时空的我,我看记忆混乱的人是你才对!”
弗洛洛毫不示弱,声音也拔高几分。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从起初的争论逐渐升级成了面红耳赤的吵架。
福糯糯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脸上写满了迷茫,软软地冒出了一句:
“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