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回来了?”
坎特雷拉双臂交叠搭在身前,注视着从圣剑中出来的景年,嘴角往上翘了翘。
景年一手握着圣剑,剑尖朝下抵在地面,另一只手悬空托着荆冠,五指张开,掌心与冠冕之间隔着一层淡金色光芒。
他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嗯,还算顺利。”
坎特雷拉的目光落在那顶荆冠上:
“你手里托着的冠冕是?”
“是卡提希娅的记忆,也是限制利维亚坦的封印。”
景年把荆冠往前提了提,让坎特雷拉看得更清楚。冠冕上的荆棘纹路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泽。
坎特雷拉眉头拧紧:
“你剥夺了她的记忆?”
景年摇头:
“这记忆,是卡提希娅自己分离出来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
“卡提希娅是利维亚坦创造的容器。她的记忆一直与利维亚坦共享,若不把关键记忆封存起来,利维亚坦会知晓我们的计划。”
坎特雷拉盯着荆棘冠冕,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起圣女殉难时的场景,芙露德莉斯头上戴着的正是此物。
她眉眼一凝,声音压低:
“难道在阿维纽林的那场灾难还是无法避免吗?”
“你曾目睹过圣女殉难的场景?”
景年侧过头,目光落在坎特雷拉脸上。
“修会选举圣女时,我亦在家族内进行圣女试炼。我在提尔芬中看到了那场灾难,是芙露德莉斯阻止了黑潮。但……那些狂热的民众和修会的高塔,全部都被淹没了。”
坎特雷拉的手指攥住衣角,指节发白。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呢喃。
难道自己和英白拉多做出如此多的牺牲,还是无法改变那个结果吗?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管是卡提希娅,还是那些无知的信徒,我都有办法拯救。”
景年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
坎特雷拉抬起头,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要怎么做?”
景年将荆冠朝前一推,冠冕悬停在坎特雷拉面前,金色光芒在其脸上投下一层暖色。
“戴上它,你就能知道关于计划的一切。想试试吗?”
坎特雷拉闻言,盯着荆冠,没有伸手。
她沉默了几秒,谨慎开口:
“戴上它,不会对我的精神造成影响吧?”
景年一愣,随即摆出一副严肃表情。
他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像念台词一样开口:
“戴上荆冠后,你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的情欲不能再沾半点。如果动心,这个荆冠会在你的头顶越收越紧,苦不堪言。”
他说完,用力绷紧唇线,差点没绷住。
坎特雷拉陷入沉默。
她盯着荆冠看了很久,又抬起眼眸看着景年的脸庞,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这是属于卡提希娅的东西,我不配拥有它。”
“哎呀,没想到堂堂翡萨烈的家主,也会感到害怕?”
景年挑挑眉,身体往前倾了倾。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调侃:
“难道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不肯戴上这个冠冕?”
坎特雷拉眼神躲闪,把视线移到旁边,看着空无一物的琉璃地面,又看向远处的灰雾。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成原有的稳重: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也该回去了,我们未来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
景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坎特雷拉回眸,发丝从肩头滑落。她瞥了眼景年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又将视线移到景年脸上:
“有什么事吗?”
“你不拿上提尔芬,怎么回去?”
景年将手中的圣剑递过去。剑身很长,他递剑时特意把剑柄朝前,剑尖朝向自己身后。
坎特雷拉耳尖微微泛红。她接过提尔芬,手指握住剑柄时有些僵硬:
“这次,我该走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传达。”
坎特雷拉一怔,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忘了吗?我回去后会失去当前的记忆,怎么帮你传达信息?”
景年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道微弱红光。那团光只有黄豆大小,在空中微微跳动。
“把这道频率带出去。未来我与你肌肤相触时,你便可想起这段信息。”
景年会这么设计,自然是因为他知道未来的坎特雷拉牵过自己的手。
届时,两人指尖相触,这道藏在她体内的频率就会被激活。坎特雷拉就能接收来自现在的信息,警醒未来的自己。
坎特雷拉听到“未来会与景年有肌肤之亲”时,心脏砰砰狂跳。
原来她真的背叛了长离,把闺蜜的男友拿下了!
她果然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才抬头看着景年:
“你要我怎么把频率带出去?”
景年上下打量着坎特雷拉,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回头顶。然后他又围绕坎特雷拉转了一圈,停在坎特雷拉面前,脸上露出疑惑表情:
“你的声痕呢?”
坎特雷拉无奈摇头。她伸手指着自己的嘴巴,食指指尖点在嘴唇上:
“在这呢。”
她张开唇瓣,露出舌头。
舌苔上有一道不断闪烁微弱光芒的星痕,光芒随着呼吸一明一暗。这正是共鸣者特有的声痕,也是力量流动的通道。
“呃……怎么长在这种地方?”
景年看了眼对方的舌头,又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频率,眉头皱起来,挤出两道竖纹。
这地方太不方便了,他总不能把手指伸进别人嘴里吧?
坎特雷拉明白了景年的意图。她主动凑近一步,身体前倾,张口含住景年的食指。
柔软的唇瓣包裹住他的指节,温热的舌尖抵住指腹,让那道频率顺着声痕流入体内。
温热的触感传来,景年瞬间僵住,手指不敢动。
坎特雷拉松开嘴,退后一步。
她舔了舔舌头,舌尖在唇瓣上扫过一圈,姿态妩媚。眼角带着笑意,视线从景年的手指移到他的脸上:
“嗯,年轻人的频率,还真是美味。”
景年将手指虚化。指节变成半透明状,残留在上面的津液穿透指尖,滴落在琉璃地面上。
他看着坎特雷拉那一脸享受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不会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吧?”
“变态的人是你才对吧?还好我的声痕长在上面的嘴巴里,如果长在下面的嘴巴,你是不是要……”
“打住!你的车速太快了,再说下去就有点少儿不宜了。”
景年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哦?这里除了你我,还有谁听不得?”
坎特雷拉歪了歪头,美眸含笑。
景年指着地上躺着的卡提希娅:
“万一她在昏睡中听到这些污言秽语,她那纯洁的心灵可就被你玷污了。”
坎特雷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卡提希娅躺在琉璃地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睡容安静,像教堂壁画上的天使。
“卡提希娅……现在的她,确实像个纯洁的小天使呢。可是,如果大人没有污秽的思想,又怎会生出纯洁可爱的小天使呢?”
景年当场愣住,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坎特雷拉妩媚一笑,拍了拍景年的肩膀:
“好啦,不逗你了。姐姐我,该回去了。”
她握住提尔芬剑柄,转身欲走。
“等等。”
景年再次开口挽留。
坎特雷拉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
“又怎么了?小弟弟。”
“卡提希娅正在融合分离的权能,可能会出现意外。你先留下来,等待她完成融合。若出了意外,多个人也多个应对办法。”
景年的目光从坎特雷拉脸上移开,看向卡提希娅。
坎特雷拉美眸一闪,视线在景年脸上转了一圈。她一眼便看破了景年的心思,嘴角翘起来:
“我看你是被关在这太久,寂寞得慌,想找个人聊聊天吧?”
景年习惯性地抬手挠头,手指却穿透头皮,只抓到一把空气。他愣了一下,把手放下来:
“总之,你晚些回去也不打紧,不如在这多待一会儿,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他就地盘腿坐下,朝坎特雷拉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也坐下。
坎特雷拉看着他这副赖皮样子,摇了摇头。她收起提尔芬,来到景年身旁,侧身坐在琉璃地面上。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这个青年,你认识吗?”
景年看了眼面前昏死的白发青年。青年躺在地面上,头发散开,脸朝向一侧。
坎特雷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点头:
“嗯,他是我在神学院里的一个同学。成绩优异,为人善良,是个好学生。但在某天夜里,他突然消失,生死不明。”
她陷入回忆,目光变得悠远,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在狂欢节上遇到过他。他和卡提希娅一起卖酒,卡提希娅还叫他‘阿哥’。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你和卡提希娅救了他,卡提希娅在扮演他的妹妹。”
景年看着青年的脸庞,想到青年被自己亲妹妹杀死的画面,无奈叹了口气:
“他,叫什么名字?”
景年虽然能看到青年的记忆,但那些记忆早已被侵蚀,断断续续。他甚至无法从那些碎片中找到青年的名字。
“齐格飞·卡斯兰娜,这是他在神学院里注册的名字。”
坎特雷拉一字一句说出这个名字。
景年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
“你确定他叫这个名字?”
坎特雷拉轻轻颔首,发丝从肩头滑落。
景年眉头拧成一团:
“奇怪,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以前的梦里?”
“什么叫以前的梦?”
“我还在今州流浪的时候,曾多次梦到一个白发蓝眼的青年。我的枪法就是从青年身上学来的,而那个青年的名字,也叫齐格飞·卡斯兰娜。”
景年想起那些梦境,想起卡斯兰娜枪斗术的握枪姿势,内心极其复杂。
坎特雷拉来了兴致,身体往景年方向倾斜: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能在梦里学习武艺?”
“这就说来话长了。那时我还只是个普通人,无法使用共鸣能力。”
“说来听听,我很好奇。”
坎特雷拉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后仰,姿态放松。
景年看着远处翻涌的灰雾,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
“我的故事,要从一场悲鸣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