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什么头冠很厉害，但是我们不是已经把对方打败了吗？艾琳小姐已经把它打碎了，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才对，事到如今又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没错，眼下的危机确实被解决了，但是......”
女职员顿了片刻。
原本一脸昏昏欲睡的巴尔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突然耳朵一竖。
“喂喂，有点不妙啊。”他拉了拉艾琳的衣袖，后者歪过头看向他，“美蒂因皇帝投敌了，我看西边不妙了。”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摆在眼前的事情吗，兰汝是拒马河战役的英雄，打完仗皇帝给她授冠，满朝文武都看着，各国使节也都看着。这么隆重的场合，总不能是从路边摊买的假货吧？”
“如果是魔王军做了手脚呢，皇帝或许并不知情。数百年来，美蒂因都是魔王军的头号死敌，怎么可能帮助魔王军？”
“从概率学上来讲，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但根据我们这本书的走向，对我们有利的剧情发展一般来说是不会发生的，弄到最后大概依旧只会变成很麻烦的事件。”
“......我竟无从反驳。”
“喂，巴尔。”露维娅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巴尔瞥向她，“你说，红枫银行的卡能不能在大爱夏银河的Atm上取钱。”
“那肯定不能。红枫是红枫，大爱夏是大爱夏。”
“唉。”
露维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账本，翻开，在某一行上划了一道。
“减了。”
“减了多少？”
“你猜。”
“……一千万？”
“零。”
“零？！”
“你只跟艾琳谈正事，却单单敷衍我，我才不减呢。”露维娅合上账本，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国王给你钱了，统统上交还债！”
“不行，分期！”
巴尔警惕地捂了捂裤腰带——虽然银行钥匙在戒指里面。
“看吧，诸位！”
鼠娘职员将一张A4纸大小的文件展开在众人面前。
说真的，巴尔一直觉得这个异世界的许多东西应该统一一个标准，每当有人拿出纸张的时候，有时候是羊皮纸，有时候却用很工业化的木浆纸......实在让人搞不明白到底是古代还是工业时代了。
感觉就像是劣质小说的作者，因为根本不想注重细节，故而总是随心所欲地交替使用不同的设定，想到哪出是哪出。
“西方大败了，原因在于美蒂因帝国的突然反水。原本应该是七十万对四十万的优势兵力，因为美蒂因皇帝的叛变，联军几乎是兵败如山倒，西方已经彻底沦陷了。”
......果然，事情不出所料的发展成了这样。
公会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喂喂，给我等下！美蒂因叛变是什么意思？这还是大陆通用语吗，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根本理解不了！！”
“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美蒂因是西方霸主，一直以来都顶在第一线，杀掉的魔王军数量根本就是全世界最多的，怎么可能倒投魔王呢？各种意义都说不通啊。”
“就是就是！我就是美蒂因人，你这简直涉嫌政治污蔑和国籍歧视，我要向公会提出严正抗议！！”
鼠娘职员拍了拍桌子，试图维持秩序：“安静——！请安静——！这封军报是昨夜由王宫直接发出，已经经过多方核实。美蒂因皇帝确实已经反水，整个西线已经被打穿了，魔王正稳步向着东方进发。”
“骗人的吧......”
“为啥啊？”
“具体原因完全不清楚，但皇帝公开向他的臣民发布了这样的演讲：‘美蒂因的子民们，你们知道的，朕和魔王关系很好。而那些被称为盟友的国家，很多很多年，他们都在占我们的便宜。
他们偷走我们的工作，偷走我们的财富，还让我们替他们打仗。这不好，这非常不好。但是朕，朕会让这一切停下来，朕会让美蒂因再次伟大！
这不是背叛，背叛的人实际上是那些友军，尤其是罗门诺坎，没有人比朕更懂罗门诺坎，这个国家充满了一群极其邪恶且傲慢的人，他们祖上一定和魔鬼有过契约。
而魔王，你知道的，他是个很好的领袖，魔王军也是个强大的国家，我们两国合作的话，会有很好的化学反应。’”
公会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哑然，说不出话来。
鼠娘职员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下去：
“‘朕还说，那些假新闻，那些所谓的联军情报部门，他们说朕和魔王勾结。这是假新闻，这是非常非常假的消息。朕和魔王只是好朋友，朕认识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他恰好在魔王军工作，仅此而已。’”
大概是念完了，职员不再说话，但大厅里还是安静的不行。
大概一分钟后——
“……啥？”
“他在说什么？”
“完全听不懂。”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牛头人挠了挠头，兔娘竖着耳朵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这骗鬼呢……”
“但老百姓信啊。”巴尔吐了口气，“用这种谁都听得懂但又谁都说不清的话一糊弄，老百姓就跟着走了。越高层的骗局，越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情绪。”
“你想说什么？”露维娅问。
“我想说，美蒂因皇帝叛变这件事，底下的士兵和百姓可能根本不在乎真相。”巴尔顿了顿，“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们继续相信自己没有选错人的理由。”
“这就是你从那段话里得出的结论？”
“不，我的结论是，这个世界吃枣药丸。”
露维娅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某一页，拿起笔。
“你再说一遍？”
“这个世界迟早要完。”
“不是这句，上一句。”
“越高层的骗局越不需要逻辑。”
露维娅刷刷刷写了几笔，合上账本。“行了，减你五十万。”
“这也行？”
“我想减就减。”
巴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A4纸上，纸上的内容只怕决定着整个世界的未来走向。
“总而言之！”鼠娘职员拍了拍桌子，“西线已经彻底崩了。法赫共和国正在南边组织防线，中土也要做好准备。公会的意思是，中土各国必须立刻组建联军，否则等魔王军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又要打仗？”有人哀嚎。
“不是又要打仗，是还没打完。”鼠娘职员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