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建盖楼,里面的一排仓库没有扒掉,就做了葛总的办公室。
静安走进去,发现仓库里面布置了一下,用纸箱板搁成了里外间。
外间似乎是秘书的办公室,椅子背上搭着一件女人防晒的长衫,还有一顶白色的凉帽。
她听到里面有葛涛的声音,就放心地往里面走。
走到门口,才发觉不太对劲。
里面只有葛涛和一个年轻的姑娘,他们猛然看到静安进来,两人的脸上都不太自然。
尤其那个姑娘,把长发往耳朵后面抿了一下,还伸手抻抻短裙上的褶皱。
这些小动作落在静安眼里,她心里暗笑。葛总这个瘪犊子还是年轻时候那个德行,看上谁了,总想划拉到手。
他就是一个雄性的动物,不能拿他当人看。
静安收住脚步,抱歉地看着葛涛:“葛总,你的办公室也没有门,我就贸然地进来,没打扰你吧?”
葛涛拉开椅子请静安坐:“你也不来个电话,我好收拾收拾房间招待你。”
静安坐在椅子上,看着葛涛笑:“你拿手机看看,我刚才给你打两个电话,你不接,我才给小哥打电话,知道你的办公地点——”
葛涛拿起手机,查看未接来电,他一边往外屋走了两步,冲外面说:“婷婷,沏一壶茶,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最后一句话,是低声唠叨的。
静安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葛涛。
葛涛比过去胖了一点,配上他的高个子,反倒显得匀称了一些。过去他瘦,又高,跟铅笔一样伶仃。
过去葛涛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裤子,现在,他还喜欢穿这样的衣服,黑格子衬衫,藏青色的牛仔裤,不过,他的肤色比过去黑了一些。大概是常年去工地的关系吧。
肤色一黑,显得他的眼睛更亮,更贼。
葛涛见静安打量他,他笑着说:“有件事我正想找你——”
静安说:“你可拉倒吧,我不来找你,你还能找我?”
静安把两条烟丢到桌子上:“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抽这种烟,我跑了好几家小铺,才买到的。”
葛涛斜了一眼桌子上的烟:“早就不抽那种烟了,现在开始抽三五——”
静安忍着笑:“还三七二十一呢——”
静安打量房间,赫然发现房间靠北墙,有一面墙的书柜。
静安笑着说:“你还看书?真的假的?别是书的塑封还没拆啊。”
静安起身走到书柜旁。第一个书柜里,都是一些工程,绘图,一些杂书,里面也乱糟糟的,还有一个财神爷的瓷娃娃。
旁边一个书柜很像样,里面都是名着,果然,没有拆封。板正得就像没人翻动过。
葛涛走过来,就贴着静安的后背。
女秘书端茶进来,葛涛就走到桌前,倒了两杯茶,给静安端过来一杯。
静安接过茶水,说:“那广告做了,我还拿到提成,特意来谢谢你。”
她把茶水放到桌上,从挎包里抽出几张报纸,放到办公桌上,让葛涛看看报纸上他们公司做的广告。
葛涛看着报纸上的广告图片:“小别墅的照片很漂亮——”
办公桌上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尺子,图纸,橡皮,小刀,还有半袋瓜子……
在桌子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面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进来的不多,那东西是什么?不会是杜蕾斯?
静安哭笑不得:“六哥,你能不能再乱一点,艳子跟你过日子,可倒了血霉。”
葛涛一点不尴尬,哈腰从地上捡起那个东西,一手拉开抽屉,把东西关在抽屉里。
静安水也没喝,椅子也没坐热,就准备告辞。
跟葛涛都是过去的事了,再相聚,如果旁边有老谢和李宏伟,再加上顺子小姚,大家说话嘻嘻哈哈,还不觉得尴尬。
但如果静安单独面对葛涛,她觉得这种场面越少越好。
葛涛那种带着猎人征服的气息,走到哪儿都特别旺,那种气场让女人有压迫感。
尤其两人以前有过一段,静安想起来就不想再想。
过去就是过去,再想只能难受。静安自己选择的路,退出来还是对的。
葛涛见静安要走,倒也没拦着。他两只眼睛扫了眼静安,发现静安腿长腰细,后背挺直,走路带风,一身黑衣服衬得她很洒脱。
他忍不住笑着说:“你看,咱俩穿的还是情侣装!你怕我呀,着急走?”
静安好胜心强,就回了一句:“你是个啥,我怕你?”
葛涛从后面贴上来:“那你着啥急,我还有重要的事儿没跟你说呢。”
静安不认为他有重要的事,但还是问了一句:“啥事,说吧?”
葛涛往书柜那里一指:“你帮我看看,等公司大楼盖起来,我想买点书,把书柜装点一下,你看看我应该买啥书?”
静安实在不想嘲讽葛涛,但看到葛涛,就想那么说话。
静安说:“买金瓶梅!六哥,你是看书的人吗?你自己的办公室,还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你还不如弄一帮女人,放到书柜里好看。”
葛涛哈哈大笑,笑完,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烟,递给静安。
静安摆摆手:“不抽,戒了,我走了,不打扰你的好事儿。”
葛涛说:“你们老总都跑了,你就到我这里来,也能看着我点儿,我肯定能学好——”
静安说:“我找到工作了,谢谢你——”
静安还往外面走,葛涛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招标的事情,他伸手拦住静安:“稍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真有大事跟你说。”
静安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葛涛聊完电话,又接个电话,工程的事情。电话就不断了,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
后来的电话,是找葛涛吃饭。葛涛看了对面的静安一眼:“不行,去不了,我老铁来了,你们吃吧。”
期间,女秘书又进来两趟,拿个文件,也没啥大事。
静安猜测,女秘书就是进来看看,琢磨静安咋还不走呢!
静安也着急走,可葛涛没打完电话。
等葛涛又一个电话讲完,静安就站起来:“六哥,你工作太忙,我先告辞。”
葛涛在静安身后叫住她:“晚上陪我喝酒去吧。”
静安摇头:“不去,你身边美女如云,想找喝酒的不有的是。”
葛涛没动,嘴角叼着烟,盯着静安的后背:“真有大事跟你说,再说,你都老了,我对你没想法了。”
静安没生气,反而回头一笑:“可我对你有想法,我怕喝多了把你忙乎了。”
葛涛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个哏揪劲儿——晚上来吧,我真有大事跟你说——”
静安没说话,已经走了出去。
女秘书看着静安,那眼神就跟看情敌似的。
静安认为葛涛没什么事,就是要跟她喝个酒,叙叙旧,如果可能,再扯点犊子。
静安从四建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葛涛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个报价书,上面写了每一层楼的价格,相差不到一百元。
楼房真的涨价了,节节攀升,只三两年的时间,就已经涨了三百多块。
一平方三百多块,50平方的楼房,那涨了一万五。那是静安在报社一年都挣不来的工资。
静安的心里有了更强烈的紧迫感。
她一直答应冬儿住上楼,跟侯东来结婚,算是住上楼了。可是那不是她的楼,她只拥有一个楼角儿。
买楼,供冬儿念书,这是静安心里两个执念。
想起葛涛说过,楼房要一直涨,涨十年。
要是一年涨一百,再过十年,房价就两千多一平?那不是赶上省城的楼价了吗?
静安真的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