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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不能给自己留时间,留下三天考虑时间的话,这三天她就不能好好地在家写稿,脑子里都是去留的问题。

选择来选择去,是很烧脑的事情。真要是选择去老谢那里,将来有一天写材料写到崩溃,那更闹心。

干脆,静安一点机会也不给自己留,一条门缝也不留,直接拒绝。

这天,老谢打算让一个小警察开车送静安回去。

静安婉拒,她想走一走,想散散心。

老谢一直看着远去的静安,沿着马路的一侧,走啊走啊,步子迈得很大,两只手臂用力地摆着。

老谢想,静安再也不是当年他刚认识的九光那个小媳妇了。

老谢也想起静安跟葛涛的一些往事, 这个女人呢,确实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太隔路!

直到静安的身影变得渺小。老谢才收回目光。

老谢一根烟抽完,转身走进大门。

静安不知道老谢在大门口站了很久。

近日来,太多的事情塞在她脑子里,她没时间考虑,左手写新闻,右手写杂志。

可这些事情就在脑子里装着,即使现在不想,将来也得想。

一件事一件事地累积着,拖延着,不去办,到最后还得一样一样去办。

每天想着这些事情,还不如就在现在,一件一件去处理,处理干净,脑子轻松,身上也轻松。

走回家,静安走出一身汗,事情也想明白了。

人生的一个重大的抉择,静安已经有了结果。

第二天,静安给刘部长打个电话。

她没有去刘部长的办公室,她怕去了之后,对方一劝说,她就活心。

为了断绝自己的后路,她在电话里回绝了刘部长的好意。

刘部长没多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们池子小,养不了你这条大鱼啊——”

静安客气着,想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后来她想,说那些话的人有,但不是她。

她就说大实话,不拐弯抹角。拐弯抹角耽误时间。

静安知道对方话里有嘲讽。

人在这种时候,还在乎什么闲言碎语,生活都要朝不保夕,穷讲究什么?

拼命工作才是真格的!

静安,把所有的退路都断了。把所有的念想,都绝了。

只有孤注一掷,只有心无旁骛,她才能全情投入地去写杂志。

但凡有一点活路,她的心就无法专注地写杂志。

她就是要断了自己所有的路,只走这一条独木桥。成,就买房子。败,就留在报社做下等苦力。

“一个人,只有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才能不厌其烦地做着,才能坚持很多年,也才能做出成绩。”

这是很久以后,静安才在一本上看到的一句话。

静安之前跟瞬间编辑写的《枣红色的旗袍》,4500字。第二次终审,又被刷下来。

1000字,200块。4500字,那就是900元,可惜没了。

静安就把稿子修改一下,增加了500字,投稿给另一本杂志。

那本杂志有个栏目,需要情感故事,但字数要求5000字。这家是千字100元稿费。

静安的稿子又被刷下来。

那年,南方新办的杂志,就如同雨后春笋,噼里啪啦往外冒。办杂志挣钱。郭小四都在办杂志,分一杯羹。

到月底的时候,有本新杂志出刊,稿费又降了一半,栏目的字数是3500字。

静安又把旗袍的稿子删减到3500字,给了这家编辑。

别说,总会有一家会用她的稿子。只是赚的钱缩水了,从900块降到175元。

静安能安慰自己,行啊,175元也是钱,她自己也不会印,那是真金白银。

甭管怎么说,静安写的稿子没有落地,赚到钱就算没白写。

这件事,也给静安一个启发。她还要写大稿子。

2007年,各个杂志都需要情感小说。只要静安写出4000多字的小说,即使这本杂志没要,总会有一本杂志接着。

现在,她已经不满足写700字,1500字的稿子,她进攻字数多的稿子。

字数多的稿子,赚的钱也多。

杂志印出来之后,编辑给静安邮来样刊。

静安拿到杂志,闻到油墨的芳香,那种高兴,那种成就感,是不一样的。

这次,静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时间大部分都用来写杂志,写新闻的时间缩短。

夏天早晨,四点钟就已经天亮。

静安每天四点钟开始起床,在晨曦的霞光里,她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字。

写完稿子,就放到一旁,到厨房给冬儿做早餐。

跟冬儿吃完早饭,冬儿去上学,静安就回到房间修改稿子。

冬儿现在不用静安去接送,静安也不用那么奔波。

她修改好稿子,就放到编辑的信箱。

静安这次有个大胆的计划,一个月写15篇稿子。

这在过去,那是她完全不敢想象的。

在报社做记者三年,静安曾经一个月写过36篇新闻稿,锻炼出她的笔头子快,脑子想法也多。

写杂志比写新闻难,字数也多。但她还是给自己加码,制定了一个计划。

因为她想辞职,想离开报社,不做廉价的劳动力。那她的稿费每个月一定要超过工资,她才敢辞职。

一个月15篇。那就等于两天写一篇。

豁出去了,拼一回吧!

不拼不行啊,很多事情,在静安身后推着她,你不走快点,就被推个跟头,就被生活抛到身后。

每天早晨,她起床写作,对面的工地上早就上工了。

民工们根本就不休息,两班倒轮着上工。工地的机器24小时转动。

静安还有一个采访任务,就是旧城区改造的采访。

有一天,都快到傍晚了,静安进工地采访两个民工,她摸了一把旁边筛沙子的机器,把手烫起一溜泡。

民工笑着说:“赶紧回家抹点大酱——”

静安心疼这些民工,在城市里干着最累的活儿,这个城市却没有他们的居身之地。

静安就问:“你们的工作太辛苦,太累,工资按月发吗?”

民工摇摇头:“当月能给点生活费,都是年底算账——”

静安想好了,她就做几年文字的民工吧,豁出一身肉,也要把房子买下来。

房子涨价了,2007年的夏天,新楼一平米1400元,三楼四楼1500元。

1200元,1300元的价格,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回不来。

要是买50平米两室一厅,也得七万多元,加上装修,等住上楼房,就是十万。

静安要是靠报社每月给的600多块工资,想买楼,那是做梦呢!

就是不吃不喝,静安使劲节俭,一年就算能攒起来一万,还得攒十年。

这时候,安城已经开始贷款买楼,银行的信贷员长在售楼处,帮你全权负责买楼的各种手续。

静安抽空去看了几次,又悄无声地退回来。

她不敢贷款,万一还不上,她得急死。

她手里的那点存款算个啥?那几万元够干啥的?

再说,其中一部分要留着给冬儿上学用。除了亲人有病会取出来,其他时候那是绝对不能动,静安即使要饭去了,她也不能动那笔钱。

她答应了九光,要供冬儿上大学。

豁出去了,她就做一个文字的民工吧,一天干12个小时,不信这口井挖不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