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老师家里负担重,公婆都住在她家,生活很清贫。
逢年过节,静安拎着一兜水果,去看望毕老师。等开学之后,毕老师就会送给冬儿一个漂亮的笔记本。
静安知道,毕老师在还她人情。学生时代,她没见过比毕老师还好的老师。
冬儿住院之后,静安昨天给毕老师打电话,给冬儿请假。
这天早晨上班前,静安又给毕老师打电话,说晚上去她家一趟。
毕老师询问冬儿的病,静安说好得差不多,再养两天就上学。
快期末考试了。
天气太冷了,没法骑自行车,静安就走路上班。
一进采编部,大家就纷纷地恭喜静安上了一篇大稿子。
静安接过报纸,在后面翻着,想找到自己的稿子。
韩老师笑着说:“别翻了,你的稿子在头版头条。”
看到自己的稿子刊登在头版头条,静安彻底蒙圈。她的稿子,能放到这么重要位置?
韩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再接再厉!”她让静安继续跟着这个案子。
静安整个人高兴地忽忽悠悠,有点不真实。
这一天,她没有去采访,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扫雪。
在东北,扫雪是一件重体力活。在家里,都是父亲和哥哥扫雪,没有女人出门扫雪。
要是女人出门扫雪,邻居都笑话他们家的男人没有担当,太懒。
在单位也一样,都是男职员扫雪,没有让科室里的女职员去扫雪的。
有的单位有钱,雇一帮三轮车夫帮着扫雪。单位门前的分担区,雪必须清理干净。
但是,报社“男女平等”,所有记者编辑都出来扫雪。
报社里女编辑女记者多,要是就靠几个男人出去扫雪,那是白费!
不是东北人,很少能体会到东北扫雪有多难。
在静安的记忆里,冬天只要一下雪,父亲马上出门,披着麻袋片,挥舞着扫帚,嚓嚓地扫雪。
因为雪,是个很不一样的东西,雪花飘落的时候,是很轻盈的。让人误以为雪是容易清理的。那你大错特错。
雪刚刚飘落到地上,你一跺脚,雪花都被震得飘起来。
可地上的积雪一旦厚了,扫雪就成为高强度的工作。所以,下雪的晚上,父亲总是隔一会儿就出去扫雪,不让地面上的雪积得太多。
报社门前的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上班下班的人流,把地上的雪踩得嗷嗷实成,扫帚根本扫不起来。
有几个实习生,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笤帚,没把常总笑抽了。
常总踢了一个实习生一脚,笑骂道:“你的脑袋是喘气的,不好好想想?笤帚只能扫扫灰,能扫雪吗?扫帚都不好使,赶紧,借锹去,再弄两把镐。”
静安自告奋勇,打车去了父母的商店,买了两把镐,四把铁锹。
可是,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不会用镐。
常总甩了棉袄,往两个掌心吐口唾沫,挥起镐,用力地往雪地上刨,咔咔地刨雪生,声音震到玻璃上,又反弹回街道上。
街道上都是咯咯的笑声,嚓嚓的铲雪声,还有洋镐咔咔地刨雪声。
静安做的第二件事,送报纸。
上午清理完雪,下午开始送报纸。
每个人一百张报纸,沿着大象广场,向四面八方辐射,挨家挨户地敲门,免费送报纸。
街道旁边的商户,所有人家,都要送一张报纸。
下午又下雪了,在漫天飞舞的雪天,去送报纸,这个工作,太难熬!
天气太冷了,一边走,一边送报纸,静安一直走到广电大厦,才把一百张报纸送出去。
跟静安一起送报纸的,是个实习的女记者,姓姜。小姜也是大学刚毕业。她在街道对面送报纸。
人家小姜老早就送完报纸。静安纳闷地问:“你咋送这么快?”
小姜诡秘地一笑:“我一把一把地送。静安姐,你也快点送啊,要不然,送到晚上也送不完。”
静安也想打马虎眼,草草结束这个工作。但是,自小父亲教育过她,做事要认真,要不然二翻脚子回过头,再做一遍,你就废二遍事。
静安还是按照自己的速度,把报纸送完。
手脚都冻僵了,静安也舍不得花钱打车。
下午三点,回到报社要开始记者培训。
培训之前,常总端着一杯浓浓的茶水,咣当一声,放到桌子上。他歪坐在椅子上,嘴角叼着烟,一点也不像领导。
常总笑呵呵地跟记者编辑开玩笑,随后,他话锋一转,眼睛一立,整个人就变了。
常总冷声说:“培训之前,先宣布一件事,我辞退了两名实习记者。这两个熊货!不好好送报纸,把报纸都扔到垃圾桶,印一张报纸多少钱,你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