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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哪有什么十全策?”赵敬忽然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愈加深沉,“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只是没想到这最后一仗要跟陛下打。

萧大人,老夫这个小卒子可以不过河,但有两个人必须过河!”

萧业接口道:“老将军说的是燕王妃和世子?”

“对!”赵敬沉声道,“燕王若败,那是我等命数如此。但燕王若胜,我赵家这个为他倾尽一切的岳家可不能白白牺牲!”

月光下,赵敬锋利的目光看着萧业,萧业俊颜平静,黑眸清淡,点了点头。

“老将军请开口。”

“我女儿要做中宫皇后,我外孙要做下代天子!”

夜风徐徐,四野寂静,林立的石碑似在注视着沉默的两人。

赵敬不急不躁,望着微微垂目沉思的萧业。

片刻后,萧业抬起黑眸,诚恳答道:“我等推立燕王,是因为其仁义贤明。晚生答应老将军,若是世子仁德宽厚,晚生必辅佐其得继大统!”

赵敬敛去了严厉,提起了嘴角,语气中不掩慈爱。“那孩子眼睛透亮,我赵敬的外孙错不了!”

话音落后,赵敬的眼眸渐渐又锐利起来,微侧着身指着谈裕儒的墓碑道:“但是,你得发誓,发血誓——若燕王世子贤,必佐其为主!当着谈裕儒的面!”

萧业发了血誓,赵敬放下了心来。临走之时说道:“老夫做了一辈子的大将,今日也做做小卒子。萧大人,老夫还可以为你和燕王兴义兵再造造势。”

赵敬说罢,转身走了。

萧业大约猜到了他说的“造势”是什么意思,神色微变,“老将军……”

赵敬没有回头,摆了摆手。而萧业也没有追上去劝说。

二人都知道,赵敬这个刚刚交出兵权的燕王岳丈,是皇帝的头号关注人物。其他人或许容易走脱,但赵敬却动弹不得!

夜风习习,月牙高悬。

萧业双膝跪地,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蛛网。

“师父,弟子唯有此计,但弟子答应您,少动干戈……”

何家,老信国公夫人做了和赵敬一样的抉择——保留种子,余者献祭,助帝残暴。

而被愚弄的皇帝暴怒之下的确如他们所料,在赐死燕王的禁军刚刚出京,子未反父时,父便不顾父子之义,诛尽了儿子的母族和妻族。

那么燕王反,便是——父逼子反!

天门关城内,赵家、何家全族抄斩,赵敬身受凌迟三千六百刀的消息传到了李随面前,同时,朝廷命其平叛、及援军将到的命令也传了过来。

横州城内,谈既白痛惜的闭上了眼睛,“李将军,纵使萧业反了,与赵家、何家有何关系?燕王此时可没反啊!

定远侯何罪被凌迟三千六百刀,一腔热血没在疆场洒尽,却死在了自己效忠的君主疑心下!”

李随垂着头,搁在帅案上的大掌攥着朝廷的诏令,沉重复杂难以答话。

恰在此时,门外有兵士通传,姚焕之、陆灵韵求见,送来陆通的亲笔手书。

李随面露震惊,显然没料到远在南境的陆通竟也牵扯了进来。

信上,陆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其“扶持明主”。

并直言,若坚持“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便杀了他的女儿、女婿。

自己会亲率大军来攻天门关,纵败无悔,纵死不惜,势必要为“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忠臣同僚仗义执戈,洒尽热血!

李随因陆通的站队重对形势衡量起来。一日后,又传来燕王大破朝廷军的消息。

到了崖州就藩的魏承昱,在萧业的建言下,对金州、崖州的兵患并没有速战速决。

而是趁此机会,顺势拉起了自己的力量。

当听到四州举旗时,他便知道萧业行动了。

当萧业的旗号打出来后,他便暗中调兵埋伏在了金州、崖州的险要之地。

伏兵之初,他尚且因父子兵戎相见心情沉重。直到听说赵家、何家满族覆灭,赵敬被凌迟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枭首示众,心中只剩愤恨!

伏击禁卫军和朝廷的大军后,魏承昱的大军打起了“清君侧”的旗号,讨伐近日被召入朝中的原崖州州牧岳质私兵不轨,欺君罔上!

听到燕王首战大捷的消息,李随平叛的心思又少了几分,但他仍有犹豫。

崖州隔着信州便是镇东将军高光祖的东线军,若是朝廷再派大军与高光祖前后夹击燕王呢?

燕王胜算能有几何?

这个问题,城外的应谌也在忧愁。

在听说燕王打退了朝廷的第一次进攻后,应谌高兴之余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一州之隔还有个高光祖!

对此,萧业解释道:“信国公现在东线军中。”

“去搬援兵?”应谌瞪大了眼睛,据他所知,高光祖与信国公府已多年未有联络了,否则皇帝也不会放心将东线军交给他。

萧业微微一笑,高深莫测,不置是否。

的确,高光祖曾在何恭远手下做过裨将,也曾在其蒙冤之时为其辩言过,但在何恭远父子三人谢罪而死后,他便转而避嫌,此后与何家再无瓜葛。

因此,何良牧并非去搬救兵,而是去做人质。

萧业知道,皇帝之所以敢放心的授燕王藩地军政大权,一是为了不动声色的清理掉太子的部卒,二是因为不怕燕王在藩地坐大。

皇帝心中打好了算盘,清除掉太子的威胁后,便彻底清理燕王的势力。

只要燕王敢说一个“不”字,那东线军和朝廷军便会前后夹击!

而萧业让何良牧去找高光祖,并不是请求援军,而是以自己为质,要高光祖不要立时掺和进来。

所以,和横州的李随一样,高光祖也在观望,且他比李随的风险更小。

只要接到朝廷的平叛诏令后拖延行军十日,燕王若是胜机显现,那他便继续拖延,伺机押注;燕王若是力不从心,那他就穷追猛打,再拿逃犯何良牧做个军功!

因此,权衡之后,虽然不知道何良牧为何这么对燕王和萧业有信心,高光祖也决定跟他做下这个交易,横竖都是一本万利,也对得起当年在何恭远手下做过裨将的交情。

但这场交易,当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以免动摇军心,更不能让城中的李随知道。

这一日,在朝廷军还有两日到达横州时,城里的谈既白收到了飞鸽传书,和姚焕之一起看后两人大喜,又写了一封回信让信鸽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