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水战本身就复杂、限制多,不比陆地好施展中军人多势众的优势。笨重的五层楼船一旦被困很难突围,几乎是上天无门,下水便死,只有被人夺旗斩将的份!
所以,萧业此时让中军冲到敌军大阵中充当先锋,意思很明显了——要么打胜,要么打光!
韩贤光惊诧过后,面有难色,“萧大人,中军一旦深入敌阵脱身不得,我军士气必然大挫,后果不堪设想。此战术太过冒险,公孙将军一定不会同意!”
“怕什么,要喂鱼我和你们公孙将军一起,传令下去。”
“萧大人……”
“传令!”
萧业眉骨压低,寒眸之中满是威压。韩贤光劝阻不得,道了声“诺”,让传信兵传达了灯语。
三里之外,接到传信的传令兵连忙向公孙寿禀报。
公孙寿握紧拳头猛地捶了下栏杆,“这小子!我就知道!”
那传信兵问道,“将军,怎么回?”
“什么怎会回?”公孙寿的眼神忽而狠辣,杀伐果断的目光移到了前面的那片火海上。
“中西两路的叛贼皆已剿灭,朝廷论功封赏的布告早已颁布天下,独独没有我安州!此战若败,本将军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传令下去,只进不退,直捣黄龙!”
前军三层楼船的督战台上,传信兵接到信号,惊喜禀道:“回萧大人,中军回信——接令!”
接令!谈既白和韩贤光心中一震,显然没有预料公孙寿竟会同意。
萧业严肃的俊颜上溢出一丝笑意,尽管早就料到到了这一步公孙寿一定会押上豪赌,此时也难免心潮澎湃。
三人回首望去,只见明月之下,波涛汹涌的湖面上,中军千帆竞渡、气势磅礴,宛如巨兽吞浪、潜龙斩蜃而来!
谈既白不禁热泪盈眶,向萧业道:“好,好!公孙将军跟你一样浑身是胆!我大周将士如此,何愁不胜?”
谈既白说着,转身向四面奋战的兵士们激昂呼道:“将士们,挺住!大军来了!我军必胜!我军威武!”
话音未落,一道哨音破空而来!萧业猛地飞身一扑,将慷慨激昂鼓舞士气的谈既白扑倒在地!
谈家的三百武丁和盾牌手们慌忙围成了盾墙。
萧业扶起了谈既白,“谈兄!我等已深入敌阵,万万小心!”
谈既白后怕的连连拍了拍胸膛,紧张过后笑道:“说得对,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萧业转身朝船头看去,己方的艨艟四下有序的围猎水战车,九艘三层楼船在走舸的掩护下,直接冲进了敌方的水战车和艨艟阵中。
冲锋之中,楼船的强弩和投石机进行远程射击;八根长铁木前后左右中程打击;近身的水战车和艨艟则由走舸和底层甲板上的兵士们用长矛、索钩近距离搏斗。
战场上双方的旌旗混成了一片,结阵围歼对方是统一战术,落水声、厮杀声压过了鼓角和激浪涛涛,血染碧波让水中的月亮成了血月。
而战场的前后,双方追风逐浪、浩浩荡荡赶来的中军注定接下来是一场死战!
萧业迎风立在督战台上,目光紧紧注视着敌军中那艘挂着“吴”字帅旗的领航舰。隔着厮杀的战场,那里面似乎也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萧业抽出腰间的宝剑,三尺青锋直指吴坦的领航舰,“冲过去!”
无人提出异议。先锋,何为先锋?白刃穿喉过,犹握断矛铁!勇起斩旌旗,何惧裹尸还?
领航舰再次全速航行,左右后方皆有艨艟护航。前面,除了投石机、强弩和铁击木的远程攻击外,对于近身的水战船,领航舰并未依靠两侧艨艟救援,而是迎面直上撞了上去!
在楼船巨大的冲击力和坚硬的铁皮之下,水战船顷刻间被碾压成了碎片,巨轮之下,一片哀嚎!
更多的水战车围拢了过来,左右后方的艨艟被拖住了,护航舰越来越少,唯有领航舰一路向前碾压。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萧业与吴坦终于正面相对。
“放火箭!”
密集的箭雨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照亮了夜空。有些被铁皮挡住掉进了水里,一些射到甲板上被士兵们拍灭了,还有一些落到了未被铁皮包裹的重楼上,火势逐渐蔓延。
“不好!快,掩护!”
已经抵达战场的公孙寿见到,急忙下令速行。
二十艘五层楼船冲进战场毫不减速,船体上的强弩、投石机、铁击木中远程协同作战,加固铁皮的五层楼船比三层楼船更具冲击力,紧随三层领航舰强势碾压而来!
三层领航舰上,迎面而来的火箭如暴雨倾泻,并随着距离敌方越来越近,箭雨越来越密。
督战台上搭起了盾墙,萧业、谈既白和韩贤光三人一面猫腰躲避箭矢,一面观察与敌船距离。
突然,船体被巨大的冲力猛推向前,头顶上一片哨音响起,三人回首看去,二十艘五层楼船一字排开、紧随在后,数以万计的火箭密密麻麻如满天星光坠入了敌阵之中!
萧业严肃的俊颜上快速闪过欣慰的笑意,向传信兵令道:“距敌十丈,放吊桥!”
士兵们听到命令,大力推动了绞盘。
对面发射弩箭的兵士们只看到对方三层领航舰上,一块立在船头中间木质、一面覆以铁皮、底端带有长长铁钉的长板如雄鹰低就般威压而来!
“快看!那是什么?”
“是吊桥!带铁钉的吊桥!”
“快!放箭,偏移!”
在一片喊杀声和惊呼声中,萧业清晰的听出了吴坦号令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铁器碰撞的“锵锵”声如暴雨霹雳。
萧业从盾墙里小心望去,吴坦一面命令领航舰偏移,一面命强弩压制自己靠近。
但是,为时已晚。砰的一声巨响后,吊桥顶端上的巨型铁钉牢牢刺入了吴坦领航舰的甲板上!
两艘楼船皆因这激烈的碰撞而剧烈颠簸起来,就在敌军箭雨骤停的间隙,萧业手持三尺青锋,向众将士沉声喝道:
“男儿到死心如铁,十万头颅挽乾坤!今日之战,生为国士,死为国殇!”
“生为国士!死为国殇!”
众将士慷慨激昂的喊声震撼波涛,万丈豪情直冲霄汉!
萧业身先士卒,率着八百将士和谈家武丁在盾墙的掩护下,冒着箭雨,冲进了吴坦载有三千军士的领航舰!
谈既白热血沸腾,捡把大刀就要跟着兵士们往前冲,被谈家的两个武丁一把拽了回来,“大公子,家主交代,您也不能有失,请去橹楼躲避。”
谈既白不禁热泪盈眶,没想到自己那个向来主而忘身、国而忘家的父亲竟会对自己存有父子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