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板，咱们现在吵这些没用，我就问你一句，这事儿，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能不能摆平？”
牛二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问。
“你要是能摆平，让公安不追究，或者追究不到我们头上，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们兄弟就算砸锅卖铁也认了！要是你摆不平……”
牛二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公安问起来，我们就说是你主使的，钱是你给的，打火机也是你的！要坐牢，大家一起坐！看看谁更亏！”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最后通牒了。
马有财听着电话里牛二无赖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丝毫不怀疑牛二说到做到。
这个滚刀肉，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摆平？他怎么摆平？
这次的事情闹大了，涉及破坏集体工程，证据还指向明确，别说他马有财，就算他在镇上认识的那几个小干部，这个时候谁敢沾边？谁又能摆平？
可是不摆平，难道真跟牛二这帮泥腿子同归于尽？
马有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恐惧、愤怒、悔恨、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喂？马有财！你他妈说话啊！哑巴了？”
电话那头，牛二不耐烦地催促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暴躁。
马有财猛地回过神来。
他知道，不能再刺激这个已经快疯了的亡命徒了。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缓兵之计。
“牛……牛二，”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你先别急。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办法……这样，你们先稳住，就在牛洼村待着，哪也别去，也别再去找许正或者任何人。我……我再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你们一定要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给我点时间……”
“时间？老子还有时间吗？”
牛二吼了一声，但语气里也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茫然。
他知道，逼死马有财也没用，现在除了指望这个老狐狸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关系”，他们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牛二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
“马老板，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敢耍花样，或者自己跑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不等马有财回应，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重重的挂断声。
马有财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听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牛二这通电话，不是什么求救，而是最后通牒。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牛洼村。
狠狠摔下公用电话听筒的牛二，也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马有财的承诺屁用没有，那个老狐狸现在自身难保。
这通电话，除了互相撕咬、发泄恐惧和怨恨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牛哥……”
瘦猴小心翼翼地看着牛二的脸色。
“马老板怎么说？”
“怎么说？”
牛二转过身，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
“他能怎么说？除了让咱们等，他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等？”
牛斌急了。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公安来抓咱们？”
“那你说怎么办？”
牛二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牛斌的脸上。
牛斌吓得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几个人站在公用电话旁，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远处农田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影。
可他们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冰窟。
“要不……”
瘦猴犹豫着开口，“咱们跑吧？趁着还没人知道……”
“跑？往哪跑？”
牛二冷笑。
“你身上有几个钱？能跑多远？再说了，”
他环视几人。
“咱们都有家有口，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公安一发通缉令，咱们就是过街老鼠！”
这话说得几人都蔫了。
是啊，跑了，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地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瘦猴蹲下身，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抓着。
牛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其他两人靠在电话亭的柱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绝望一点点淹没了他们。
过了不知多久，瘦猴突然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牛哥，我有个主意。”
牛二瞥了他一眼，没抱什么希望。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
“硬的不行，咱们来狠的。”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我听说，许正有九个女儿，都在沙丁村小学读书……”
“你什么意思？”
牛二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
瘦猴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咱们绑他一个女儿，不，不用真绑，就吓唬吓唬他。让他知道厉害，让他去跟公安说，是误会，是意外，把案子撤了……”
他的话没说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瘦猴脸上。
瘦猴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牛二。
“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
牛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戳到瘦猴鼻子上，“还嫌不够乱？还嫌事不够大？绑人？那是绑架！是重罪！是要吃枪子儿的！”
“我、我就是说说……”
瘦猴捂着脸，委屈又害怕。
“说都不能说！”
牛二眼睛瞪得像铜铃。
“咱们是坏了路，是想弄点钱，可他妈还没丧良心到对孩子下手！许正再不是东西，他闺女才几岁？啊？”
一旁的其他几人也连连摇头。
他们再浑，也知道祸不及家人的底线。真要对孩子下手，那就在村里彻底没法做人了，死了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那、那你说怎么办？”
瘦猴哭丧着脸。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等着被抓？”
牛二沉默了。
他掏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阴郁的脸。
是啊，怎么办？
“牛哥，”
牛斌个抬起头，声音嘶哑。
“要不……咱们去自首？”
“自首？”
牛二和另外两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