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狂热、喧嚣、贪利的声浪,被这一介王妃的浩然正气,彻底镇压。
野利洪张口结舌,满脸悍戾尽数僵在脸上,再无从辩驳。
可朝堂派系乱斗,并未终结。
主战派哑口无言,守旧观望派文臣随即出列,左右和稀泥,尽显西夏朝堂庸碌风气。
一名白发老臣躬身缓道:“王妃大义、枢密所言,皆有道理。
依老臣之见,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两头观望。不拒金蒙之约,不发南下之兵,左右不得罪、两边皆可保全。”
又一名朝臣附议:“是啊!我大夏国小兵寡,不宜硬碰。不如虚与委蛇,看金蒙战局胜负,再择机而动,最为稳妥。”
这群老臣,无奸佞之恶,却有庸碌之弊。无报国大勇、无安民本心,唯懂苟且观望、投机自保,正是西夏常年首鼠两端、乱世浮沉的根源。
朝堂再度陷入僵持。
各方对峙、各派相争、正邪缠斗、利弊拉扯。
而王座之上的夏王李秉常,彻底乱了心神。
他一会儿看着主战派汹汹之势,眼贪疆土之利;一会儿看着王妃凛然正气,心生惧战之意;一会儿听着老臣观望之策,又觉左右稳妥。
面色反复变幻,青一阵、白一阵、沉一阵、犹一阵。
双手紧握龙椅扶手,指节松紧反复,眼神游移闪烁,迟疑不决、进退两难,将庸主反复、首鼠两端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
朝堂纷争最乱、人心最浮、正邪拉扯最烈之时。始终静默伫立的虚竹,终于缓缓抬眸。
他身为西夏驸马,身负国亲之名、有当庭谏君之责,绝非外客闲议。
素白衣袖无风自扬,周身空灵浩瀚的逍遥禅气骤然徐徐铺开、层层涨落。如云垂旷野、月落深潭,温柔浩瀚、无边无际,瞬间镇住满堂纷乱人心。
虚竹身形微掠,足尖轻点地砖,身姿飘逸如云,悄无声息踏出半步,立于百官之前、丹陛之下,气度超然、端庄持重。
他音色温润平和,却字字持礼守份、句句压鼎朝局,面向夏王从容开言,以大夏驸马身份当庭立论:
“陛下,臣为大夏驸马,久沐夏国恩礼,今日不以江湖武人、不以域外访客,只以夏室至亲、大夏臣子之身,冒死直言。”
一语落定,满殿朝臣尽皆肃然。
驸马身份,分量超然。外人谏言是游说,虚竹谏言,是宗亲谏国、至亲安民,无人敢轻易驳斥。虚竹目光澄澈,扫过主战奸佞、庸碌老臣,最终落于王座之上,条理清明、字字恳切:
“朝野如今三论,主战、观望、守和。
主战者,贪尺寸虚利,弃国本、蹈祸局,是亡国之策;
观望者,求一时苟安,耗国信、引后患,是衰国之策;
大夏偏小、地瘠民疲、兵甲不丰,立国西北百年,凭的从不是征伐逞强,而是守境安稳、中立自存、安民固本。辽地辽阔、兵马雄盛,尚且一朝醒悟、弃战中立,陛下何以区区夏土,敢行天下至险之事?
金蒙结盟,本就各怀鬼胎、互相猜忌。金欲借夏兵挡中原锋芒,蒙欲借夏国稳住西线。
我大夏出兵,是替人挡刀;我大夏观望,是受人牵制。二者皆非生路。唯一生路,唯真心中立、彻底罢战、闭关安民。”
他语声不厉,却句句穿透人心,禅意气场笼罩整座大殿,压得所有贪念、侥幸、诡辩尽数消融:
“臣身在夏室,便护夏民。若陛下附乱兴兵,战火西延,戈壁千里生灵涂炭、夏国百年基业付之一炬,臣身为驸马,不忍、不允、更不坐视。
乱世争霸,终有落幕。唯有安民守道、存信存善,方能国祚绵长。望陛下摒贪利之念、绝观望之心、断附乱之举,效辽国之明,守大夏之安!”
一番宗亲谏言,坦荡磊落、情理兼备、身份压场、道义双绝。
满殿主战派尽数垂首,再无半分气焰。庸碌老臣面色愧然,无言再辩观望苟且之策。
琪格格立于殿侧,眼底浮出一抹敬佩暖意,微微颔首。她孤身谏言,只凭大义孤勇,而今虚竹以驸马身份定鼎朝局,正邪之分、利弊之理,彻底落定。
王座之上的李秉常,被虚竹浩瀚气场彻底镇住。
他望着阶下飘逸如山、心怀家国的驸马,又望向正气凛然的琪格格,再看看满殿噤声、乱象尽消的朝堂。
心底贪利、犹豫、侥幸的心思,一层层瓦解、崩塌、消散。
殿中风气静定,天光落阶。
夏王长长沉吟,眼神终于不再游移,迟疑数年的乱世抉择,此刻缓缓落定。
可就在他欲开口下诏、决意中立之际——
大殿殿外,一道急促黑影破风闯入,伏地急报,声线颤抖慌张:
“启禀陛下!西域急报!金轮法王亲率西域密宗高手,兵临夏国西境戈壁!”
一语炸殿!
满堂文武瞬间骇然变色!
原本即将尘埃落定的夏廷局势,骤然再起滔天巨变。朝堂之外,西北黄沙深处,那尊隐匿乱世幕后的绝世凶神,已然亲自现世!
西夏看似将稳的中立大局,瞬息沦为致命死局。
西夏紫宸大殿,余音未歇,人心初定。
方才朝堂正邪激辩、派系乱斗不休,终因琪格格凛然仗义、虚竹驸马宗亲谏国,压尽满堂贪佞喧嚣。夏王李秉常心神渐宁,已然打定效仿辽国、闭关中立、罢战安民的主意。
可殿外那道仓皇疾报,如惊雷劈落深宫,瞬间击碎所有安稳。
“启禀陛下!西域急报!金轮法王亲率西域密宗高手,兵临夏国西境黑沙古隘!距兴庆府不足百里!”
话音落地,整座紫宸大殿轰然死寂。
满朝文武方才的争执、怯懦、贪利尽数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惊骇。西夏朝野皆知金轮法王三字代表着何等恐怖的分量——那是西域百年不遇的密宗绝世宗师,隐于戈壁雪域数十年,从不出世干涉诸侯朝堂,今日竟亲自跨界压境!
王座之上,李秉常身躯猛地一颤,刚刚稳住的心神瞬间崩乱,面色唰地褪尽血色,苍白如纸。他身居西北,自幼听闻金轮威名,心底早已埋下深深畏惧,手指死死攥紧龙椅扶手,喉间微颤,慌乱无措:“怎会……他为何亲至我大夏边境?”
主战派野利洪一众佞臣,原本垂首丧气,此刻眼底骤然亮起狂热精光,暗自窃喜、神色振奋。在他们心中,金轮法王亲临,便是大势已定、附金必胜的最好佐证。
虚竹眉目微凝,素白衣袖轻轻垂落,周身飘逸禅气悄然敛于体内,神色第一次染上深重凝重。
段誉青衫微动,温润眼底彻底褪去平和,沉如深渊,无声望向殿外西域长空。
二人皆知——
昨夜荒驿死士、西夏全境暗棋、朝堂依附势力,尽皆出自此人布局。
今日他不再幕后操盘,亲自现世压境,便是彻底撕破伪装,决意强行锁死西线战局。
事态紧急,不容迟疑。
夏王心神大乱之下,急点禁军仪仗,携文武重臣、琪格格、虚竹、段誉一行人,快马奔赴西境黑沙古隘,欲亲眼看清来人意图。
西境黑沙古隘,是西夏最险要的国门关隘。
此地黄沙漫天、戈壁无垠,怪石嶙峋耸立,狂风卷着碎沙呼啸肆虐,天地昏黄一片,苍茫肃杀,不见半点生机。隘口戍卒列阵林立,甲衣被风沙磨得斑驳,人人握刃僵立,神色惶恐紧绷。
原本镇守此处的数千西夏边防精锐,此刻尽数列阵却不敢动、不敢言,全军气场被彻底压制,仿若蝼蚁对苍天。
戈壁中央,黄沙腹地。
一道高大孤挺的身影卓然独立,迎风而立,独占万里荒漠。
正是金轮法王。
他身形极其魁梧伟岸,身躯挺拔如山,比寻常西域壮汉高出一个头颅,肩宽背阔,自带镇压天地的霸烈气场。
面容极具异域密宗特征,肤色呈久经雪域风沙的古铜暗沉,轮廓深邃凌厉、线条冷硬如刀削。额间一道浅淡金纹法印竖落正中,双目狭长深邃,眼瞳呈暗金琉璃色泽,眸光沉冷霸道、睥睨苍生,无半分人情暖意,唯有万古雪域的冷漠与孤傲。
满头银白长发蓬松垂落,披散双肩脊背,与暗沉肤色、金灿法袍形成极致反差,沧桑又诡艳。
身着一袭宽大金绣密宗法袍,黑袍为底、金线织轮,周身遍布轮转梵纹,袍角垂落膝下,无风自动、猎猎震颤,隐隐裹挟着沉厚霸道的金色内劲。眉心、手腕、颈间皆挂密宗金饰,随气息微微震颤,泛着幽幽冷光。
他面容不狰狞、不凶戾,却自带凌驾江湖、俯瞰王侯的绝世威严。
沉静伫立之间,整片戈壁的风声、沙声、甲叶声尽数低伏,天地气机尽数随他心意流转。
其身后,数十名西域番僧分立左右,人人气息阴戾沉敛,皆是常年隐于西北的密宗顶尖高手,静默肃立,杀气内敛,无声慑场。
西夏百官、禁军戍卒远远勒马驻足,无人敢靠前半步,人人呼吸滞涩、心神震颤,发自心底生出渺小卑微之感。
琪格格驻马立于阵前,清丽眉宇紧紧蹙起,心底凛然生惧。她久居蒙古草原,见惯铁骑猛将,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场霸道、近乎通天的绝顶高人。
野利洪一众主战派大臣却纷纷下马躬身,神色谄媚恭敬,眼底满是攀附狂热,俨然早已将金轮法王奉为大夏靠山、乱世神明。
就在满堂人心纷乱、敬畏参半之际——
戈壁中央的金轮法王,终于缓缓抬手。
他五指微张,掌心向上,指尖凝韵,神色淡漠无波,似随手演示道法、无意震慑众生。
嗡——!
一声沉闷厚重的金属颤音,自虚空轰然炸开!
五道璀璨夺目的纯金轮刃,自他周身气海凭空化生而出!
五轮大小不一、层次分明,大者如磨盘、小者如玉璧,通体赤金澄澈、流光璀璨,轮身刻满西域密宗古梵纹路,旋转之间金辉铺天盖地,瞬间照亮昏黄戈壁。
正是其毕生绝学——五轮大转!
初时五轮缓慢悬浮于周身,上下错落、环环相扣,金芒柔和铺展。
下一瞬!
金轮法王眸色微凛,掌心劲气一吐!
五道金轮骤然爆速飞旋,轰鸣破空、轮转惊雷!
或冲天掠起、刺破云霄,卷起漫天黄沙龙卷;或贴地疾滚、裂石开土,坚硬戈壁岩层被瞬间碾得碎石纷飞、沟壑纵横;或交错合围、连环撞击,金铁轰鸣震得全场耳鸣目眩、气血翻涌!
他不针对任何人、不斩杀一兵一卒,只是凌空演武、随性施为。
可这随手展露的一式绝学,已然尽显通天战力。
漫天金辉笼罩整座黑沙古隘,轮转气劲撕裂狂风、震散沙尘、撼动山岳。坚硬戈壁大地层层龟裂蔓延,碎石黄沙被无形劲气卷至半空,盘旋成巨大金色气涡,声势浩瀚霸道,宛若天神降世、法临凡尘。
西夏数千戍卒尽数僵立原地,手中兵刃簌簌震颤,几欲脱手。
满朝文武人人面色惨白、身躯微颤,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神彻底被这等绝世武力击溃。
一式未毕,金轮法王再变招式!
掌心内劲回收,漫天飞旋的五轮骤然骤停,悬空定格。
下一秒,五轮合一、金芒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巨轮虚影,横亘戈壁长空,威压沉沉、锁死天地,似可碾碎千军万马、劈断山河关隘!
这般武学,早已脱离江湖招式范畴,近乎通天道法!
良久,金辉敛落、巨轮消散,五道金轮尽数归返法王周身气海,悄无声息隐去。戈壁恢复风声,只留满地龟裂大地、满目破碎岩层,默默印证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绝世威能。
全场死寂,骇然难言。
阵前,段誉轻轻勒住马缰,青衫被风沙拂动,温润眼底满是深深惊叹,低声缓缓开口:
“天下武学浩如烟海,我遍历中原、南疆、辽地,从未见过这般霸道雄浑、宏大通天的功法。五轮轮转、虚实相生、刚猛极致、气吞山河……此人修为,已臻江湖最顶宗师之境。”
他素来沉稳淡定,见遍天下高手,此刻言语间难掩由衷赞叹。
身侧的虚竹,素衣立风,身姿飘逸如流云,眼底满是纯粹的武学敬畏,轻声附和,音色温润却凝重万分:
“他内力浑厚磅礴、精纯浩瀚,兼具密宗霸道与雪域空灵,刚而不燥、霸而不乱、轮转无尽、生生不息。
这般根基底蕴、气机掌控、天地借势之能,你我二人单独对敌,亦无绝对胜算。”
虚竹精通逍遥、北冥、天山六阳三大绝学,身负百年深厚内力,眼界冠绝当世。能让他出言如此郑重评价之人,天下寥寥无几。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深深忧色。
段誉沉声道:“此人天资绝世、武学通玄,乃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虚竹轻轻颔首,悲悯眉目间浮出凝重杀机:
“可惜,奇才误入歧途。
这般通天修为,若潜心修行、守善渡人,可成一代大宗师、镇一方安宁。
可他如今依附乱世、插手列国纷争、助纣为虐,甘愿沦为杀伐利刃、乱世爪牙——必成天下武林、苍生万民的滔天巨患。”
一语道破未来大祸。
戈壁中央,金轮法王静静迎风伫立,淡漠目光扫过西夏君臣慌乱百态,无半分波澜,似看一群蝼蚁挣扎。
他声线沉厚苍茫,带着雪域风沙的沙哑疏离,隔空传声,稳稳落于每个人耳畔:
“陛下。
辽国背盟中立,坏四国伐宋大局。大金许我重权、尊我道统,托我稳住西北战局。西夏若敢效仿辽国、闭门中立、背弃盟约——
本王今日踏平黑沙隘口,他日兵临兴庆,覆灭大夏国祚。”
字字霸道、句句碾压,毫无迂回余地,直白宣告自己效忠金国、为金掌局西北的真相。
野利洪一众主战派大臣瞬间伏地躬身,狂喜叩拜:“我大夏愿附金随盟!愿听法王道令!绝不中立!绝不背约!”
夏王李秉常身躯剧颤,面无人色。
方才朝堂坚定的中立之心,在这通天武力、亡国威胁面前,瞬间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可就在满朝惊惧、夏王将倒、大势将倾的刹那——
立于风沙中的金轮法王,眸光极细微地向虚空某一处偏移半寸。
无人察觉的戈壁高空、云层暗影深处,似有一道无形无声的隐秘人影静静伫立。
那人不现身、不动武、不发声,却隐隐主导着一切布局。
金轮法王霸道绝世、擅长杀伐破局;
而那暗处之人,精于权谋算计、善布天下暗棋、通晓列国人心。
金轮为刃,暗人为谋。
这一刻,虚竹凭借通天修为,敏锐捕捉到法王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听命、请示、受制于人的细微神色。
他眉目骤然深凝,心底落下一道极深的伏笔——
金轮法王看似权倾西北、雄霸乱世,效忠金国,可他的每一步布局、每一次入世,皆受幕后另一神秘高人操控。
金国只是台前棋子,金轮只是杀伐利刃。
真正搅动天下乱局、布下百年乱世暗棋的,是那隐匿暗处、从未现世的幕后谋主!
狂风卷沙,再覆戈壁。
西夏战局,彻底逆转。
明有金轮绝世武力压境、金国大势裹挟,暗有无名谋主操盘全局、步步算计。
段誉、虚竹立于风沙之中,已知今日西夏中立之局,难如登天。
真正的乱世暗战,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黑沙古隘,风沙狂卷,天地昏黄如浊釜倒扣。
金轮法王一式五轮大转镇压山河之后,整片戈壁尚残留着霸道炽烈的金色劲气。地表裂纹纵横交错,深可见尺,碎石浮沙悬浮未落,空气之中满是碾压一切的肃杀威压,久久不散。
西夏君臣文武、边关戍卒,尽数僵立原地,人人心神震悸、气血翻涌,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道立于天地之间的魁梧身影。
金轮法王眸光冷淡如万古寒潭,扫过瑟瑟发抖的夏王李秉常,也扫过阶下一众趋炎附势的夏廷佞臣。
他今日亲临西境,不为厮杀、不为攻城、不为立敌,只为示威立威、定死西夏国运。
只听他沉厚苍茫的声音隔着漫天风沙遥遥传开,字字压落人心:
“本王至此,只为一言。辽人背盟,尚可容之;大夏若敢效仿中立、敢违金盟大局——
本王五轮之下,无国可存、无城可留、无人可活。三日之内,大夏颁诏从战、联金伐宋。逾期,踏平兴庆。”
话音落地,不待任何人回话、不做多余纠缠。
金轮法王周身金轮劲气骤然一敛,漫天悬浮的沙砾碎石瞬间落回大地。他银发扬起、金袍猎猎,身躯不踏不跃、不借分毫地势,竟如流云浮空、凭虚御风,身形骤然虚化淡散。
漫天金光顷刻收尽,戈壁狂风骤停。
方才震慑天地的绝世凶人,便如此潇洒霸道、不留痕迹,转瞬遁入西域茫茫黄沙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满地残破山河、满场惊魂未定之人。
高手风范,霸道超然,来去自如,令人心生绝望。
旷野死寂良久。
风沙缓缓平息,昏黄天光渐渐清亮,可所有人心底的寒意,却愈发刺骨深重。
夏王李秉常僵立马上,浑身冷汗浸透龙袍,双腿隐隐发颤。方才金轮法王那通天彻地的武学威能、那句踏平兴庆的绝狠之言,彻底击溃了他心底仅存的几分定力与良知。
他本就是懦弱反复、畏强欺弱的庸主,先前朝堂中立之心,是凭大义裹挟、凭众人劝谏;此刻亲身领教绝顶武力之威、直面亡国悬顶之危,所有坚守瞬间崩塌。
野利洪等主战派权臣立刻上前,跪地疾呼:
“陛下!法王神通盖世、金盟大势滔天!逆天必亡、顺之可存!速速下诏附战,方保大夏百年社稷!”
一众附金党羽接连叩拜,声浪层层逼压。
李秉常面色灰白,嘴唇颤抖,眼神彻底失守,低声颓然叹道:
“罢了……罢了……辽人远在北疆,不可护我。金轮在世,无人可敌……大夏,不敢逆天之威。回宫,上朝,颁诏从战。”
一句从战,便欲背弃信义、倾覆中立、重蹈乱世祸局。
一行人车马折返兴庆府,归途沉闷压抑,人心彻底两极分化。
佞臣狂喜躁动,忠臣黯然垂首,朝野决裂之势,已然蓄满锋芒。
半日之后,兴庆府,皇宫承天广场。
此地为西夏王宫最宽阔的殿前广场,青石铺地、平阔百丈,两侧宫阙连绵、旗幡林立,是百官候朝、君王颁诏、震慑朝野的重地。
深秋长风穿庭而过,旗幡烈烈翻卷,天色暗沉欲雨,黑云低压皇城,仿佛天地亦在为此间不义变局而郁结沉怒。
满朝文武分班肃立,气氛紧绷如拉满的铁弓。
夏王端坐殿前丹陛龙椅,神色倦怠怯懦,眼底满是畏缩,已然决意颁下联金附蒙、出兵伐宋的诏书。
琪格格一身雪白织金宫装,独立广场正中,身姿挺拔如寒梅傲雪,清丽容颜之上再无半分温婉,只剩凛然刚烈、万古大义。
她缓步上前,直面满朝权臣、直面王座君王,再度死谏,声声泣血、字字铿锵:
“陛下!万万不可!
金轮示威,是挟武欺国!
金盟伐宋,是不义乱战!
大夏百年基业,不在依附强权、不在趁乱贪利,而在守境安民、中立存信!
辽国舍战安民,得天顺、得人和、得国稳。我大夏若逆势附乱,引战火入西北、驱万民入刀兵,是自毁国本、自绝天命、自弃民心!
臣妃一介女流,亦知苍生可贵、信义为重!陛下若执意背信开战,臣妃誓死不遵、誓死不从!愿立于此,以身挡不义之诏,以命殉大夏良知!”
琪格格声震广场,正气漫铺皇城,字字句句皆是宁死不屈的决绝。
朝野忠臣无不动容,热泪暗涌;主战佞臣却满脸不耐、嗤笑讥讽,认定一介王妃螳臂当车、无力回天。
野利洪跨步出列,厉声呵斥:
“王妃偏执!金轮神通无敌、大势已定!螳臂岂能挡天威?妇人之仁,只会误国误君!”
朝堂正邪对立、善恶拉扯,抵达极致!
王座之上,夏王眼神躲闪、心意已决,咬牙沉声道:
“大势所趋,非人力可逆。传诏——即刻整军,联金伐宋!”
就在御笔欲落、伪诏将颁、大局彻底倾覆的刹那!
广场中央,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踏出。
虚竹缓步而出。
一身素僧衣纤尘不染,立于百丈青石广场之间,孤身挺立,无风自动。
他见琪格格孤身守义、见君王背信弃民、见强权压世、见正邪颠倒,再不隐忍藏锋。
为护大义、为助琪格格、为镇朝堂奸佞、为破金轮留下的绝世威压,虚竹决意展露平生所有绝学,全开巅峰修为,以一身禅武,对峙域外凶威,为大夏留最后一线清明。
长空风起,黑云翻涌。
虚竹抬眸,眉目悲悯却凛然如山,周身气机骤然勃发。
北冥真气、天山六阳、逍遥折梅手三大绝顶神功同时全开!
刹那之间,周身涌出万顷纯白真气云海,如云潮落地、月华覆野,浩荡空灵、圆转无尽,与金轮法王霸道炽烈的金色刚猛截然相反,却威能对等、气势相当、足以分庭抗礼!
不同于金轮摧山裂石的杀伐强横,虚竹的武学,是流云覆宇、清气镇天、以柔纳刚、以静镇暴的大宗仙佛气象。
第一步,天山六阳掌?云海垂天!
虚竹双掌徐徐展开,双臂如流云舒展,动作飘逸无尘、缓若天行。
层层叠叠的阴阳真气自掌心铺散而出,化作漫天洁白掌影,千影万影、层层轮转,自脚下青石广场直铺百丈高空。
纯白气浪平铺覆野,抚平广场狂风、定住翻飞旗幡、镇住满城躁动人心。
原本昏沉压抑的皇城长空,瞬间被一片澄澈祥和的白光笼罩。
地面青石细纹尽数亮起淡淡莹光,整座承天广场灵气浩荡、禅气滔天。
第二步,逍遥折梅手?千花落宇!
他身姿倏然浮空,足尖轻点青石,身形轻盈如鹤、凌空旋舞,衣袂翩翩翻飞,无半分烟火杀伐。
双手千变万化,无招无式、随心化生,万千细碎空灵的掌劲如漫天雪梅纷飞、落满人间。
掌风过处,空气凝静、风霾散尽、黑云拨开。
细碎掌劲层层叠叠护住整片广场,形成一道浩瀚无边的圆融气域,硬生生对冲、抹平了此前金轮法王留在朝野众人心底的霸道阴影。
第三步,北冥真气彻底放开,一气镇山河!
虚竹浮空而立,素衣飘飘立于百丈广场正中,周身白气蒸腾如云海洞天。浑厚无边的北冥内劲扎根大地、连通长空,下镇青石千丈、上接云天万里。
这一刻,他周身气场浩瀚空灵、渊渟岳峙,看似温和无锋,实则厚重磅礴、生生不息,与当日黑沙古隘金轮法王的通天威势分毫不差、遥遥对峙!
漫天纯白禅气浩荡四野,压得满朝文武呼吸凝滞、心神震颤。原本嚣张狂傲的野利洪等主战派,瞬间面色煞白、身形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方才亲眼见过金轮五轮惊天之威,本以为世间无人可及,此刻方知——
灵鹫宫主虚竹,一身禅武通天彻地,飘逸浩瀚、镇天镇地,足以与金轮法王比肩抗衡!
段誉立在侧旁,青衫静立,眼底精光暴涨,由衷惊叹。
虚竹毕生修为尽数迸发,空灵浩荡、圆转无尽、生生不息,确确实实,不输金轮半分!
虚竹浮空而立,声音温润却震彻整座皇城,字字清明、句句镇世:
“金轮之威,是杀伐霸道、强权压国;
贫僧之能,是守正安民、护道存心。
法王以武力胁诸侯、乱天下、助不义;
今日我便以这身武功,护大夏良知、护王妃大义、护西北苍生安宁!
陛下!
金轮可凭武逼人,贫僧亦可凭武护国!
若大夏执意背信附乱、助纣为虐、开启不义战祸——贫僧身为大夏驸马、当朝至亲,绝不坐视国土沉沦、万民流血!”
一语落下,满场轰然震悸!
一边,是西域绝巅、挟强权灭国的金轮霸威;
一边,是中原禅宗、守正道安民的虚竹圣力。
两大绝世武力,隔空对峙、明暗抗衡!
夏王端坐丹陛之上,身躯剧烈颤抖,心神彻底被撕裂拉扯。
前有金轮灭国之危,后有虚竹护国之镇。
一边是强权凶煞,一边是正道宗师。
一边是亡国胁迫,一边是死谏守护。
他本就懦弱无断、首鼠两端,此刻被两大绝顶威压、正邪两道极致对峙死死裹挟,进退维谷、彻底崩溃。
朝堂之上,正邪彻底决裂、善恶彻底分割、忠奸彻底对立!
主战佞臣依附金轮强权,趋利附乱、欲祸苍生;
守义忠臣、琪格格、虚竹坚守正道、宁死不逆天道。
黑云皇城,长风呼啸。
百丈广场,一白一金两道无形惊天气机遥遥对峙。
西夏,彻底陷入双面绝世威压、国运两极拉扯的死局。
朝堂决裂之后,乱世西线,再无半分安稳余地。
兴庆府承天广场,长风怒啸,黑云压城。
百丈青石台面被两道截然相反的绝世气机死死笼罩。
一道是金轮法王残留于天地间的霸道金煞,沉戾、刚猛、碾碎万物,如悬顶惊雷、不灭凶曜,死死胁迫着西夏国祚;
一道是虚竹铺开漫天的禅意清辉,空灵、浩瀚、圆转生生,如云垂九野、月镇尘寰,稳稳护住朝堂大义、西北良知。
一白一金,一正一邪,一柔一霸,两股绝顶武道气场隔空对峙、彼此制衡,将整座皇城撕扯成两极格局。
广场之上,万籁俱寂。
满朝文武僵立原地,连呼吸都不敢深重。人人身心俱被两股通天劲力压迫,气血浮沉、心神震颤,立于正邪夹缝之间,进退皆惧、左右皆慌。
方才还气焰嚣张、叫嚣顺金逆天的野利洪一党,此刻面色惨白如死灰,背脊层层发凉,再无半分跋扈之态。
他们亲眼见证:金轮之威,可压山河、可胁帝王;
更亲眼见证:虚竹之禅,可镇霸烈、可衡天人、可护家国。
原来世间并非只有强权无敌。中原正道宗师的底蕴,丝毫不输西域密宗绝世神通。
虚竹浮空而立,素衣猎猎翻飞,周身纯白真气云海依旧平铺百丈、覆压广场。他并未收功,亦未再施杀招,只以圆满不散的大宗师气场稳稳镇场。
天山六阳的阴阳气环缓缓轮转于周身,逍遥身法的空灵气韵漫铺四野,北冥真气沉厚扎根地底,贯通整座兴庆城的地脉气机。
他不逼人、不胁君、不诛佞臣,只用一身光明正气、一身通天修为,守住琪格格的大义,守住大夏最后一道底线。
琪格格卓立广场正中,雪白宫装不染尘风。
她抬眸望向浮空如仙的虚竹,清丽眼底翻涌着无尽动容与敬佩。
自乱世纷争以来,列国逐利、王侯畏强、人人趋凶避祸,唯有眼前这位少林高僧、大夏驸马,身怀绝世武力却从不恃强凌弱,身负宗亲尊贵却一心安民守道。
在强权压国、朝野尽叛之时,唯有他,敢以一身禅武,对峙天下凶威,为弱小大夏,撑起一片清明天地。
琪格格心口微热,却神色愈坚,再度望向丹陛之上的夏王,字字泣血、声声裂帛:
“陛下!
金轮之威,是外寇胁国、不义之强权!
驸马之守,是宗亲护民、正道之天心!
畏强而弃信、惧祸而附乱,是亡国之君所为!
守正而安邦、宁危而不逆,是立国之主本心!
今日您若屈从金轮、背弃中立、大兴不义兵戈,
臣妃愿长立此广场,不回宫、不退缩、不妥协,以身殉大义,以命祭大夏百年清名!”
话音铮铮,落石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