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喉结滚了滚,干涩得发疼。他从包里掏出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纸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他没敢递过去,只是死死捏在手里,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屋子——
这里有他们刚结婚时挤在小床上说的悄悄话,有冬天一起围着小太阳吃火锅的热气,有当当第一声喊爸爸时两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的眼泪。那时候穷是真穷,可快乐也是真快乐。
后来就变了。
穷怕了的林小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私立医院挖他那次,是她这辈子最亢奋的日子,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男人不能没出息,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她骂他安于现状、骂他懦弱、骂他对不起这个家,那些话像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自卑。
连夫妻之间那点温存,都成了她拿捏他的筹码。
他那时候是真烦,烦林小枫无止尽的欲望,烦她刻薄,烦她把日子过得像战场。
可后来,林小枫不逼他了。
她不再盯着他的工资条,不再拿他和别人丈夫比,不再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跟他吵到半夜。她开始打扮自己,开始找工作,开始把重心放在自己和当当身上。
宋建平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走上正轨了,以为,苦尽甘来了。
直到岳母病危。
那天他守在娟子的手术门口,他在担心娟子,他不能背上娟子这条命,他已经卷到其中了。
他后来想给林小枫解释,可林小枫已经不需要他的解释,直接把他踢出局了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你看看我。”宋建平声音发颤,“小枫,我们就不能……再谈谈吗?”
林小枫终于抬眼看宋建平,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
“谈什么?”她轻声问,“谈你当年怎么嫌我唠叨?谈我怎么逼你上进?谈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吗?谈我妈走的时候,你连最后一面都没出现?”
林小枫一步步走进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宋建平的心口上。
“宋建平,我们不是输给哪一件事。”
“是输给日复一日的失望。”
“我逼你的时候,你恨我;我不逼你了,你远离我。”
“我要的你上进时,你不愿意用你的能力改变家里的环境,你愿意随遇而安;我要的是你心里有我,有这个家。你又跑去上进奋斗你的事业。这些我都忍了,我忍不了的事,你可以洞察到外面女人的不易,自愿伸手去帮她们,却永远看不到我的辛苦”
宋建平眼眶猛地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个在外人面前体面的医生,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小房子里,溃不成军。
“我看到了……可我还没伸手你就已经把事情做的很好了……我的一些做法伤害了你,请你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晚了。”林小枫打断他。
林小枫伸手,递给他一支笔。
“如果对财产划分和儿子抚养权没有异议就签字吧。”
宋建平握着笔,指节泛白。他看着纸上“离婚协议”四个大字,眼前浮现的,却是当年刚分到这间房时,林小枫笑着扑进他怀里,说“我们有自己的家了”的样子。
笔尖落下,落下的是十几年的婚姻,是吵吵闹闹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一笔,一划。
名字写完的那一刻,宋建平终于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呜咽。
林小枫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她轻轻吸了口气,收起两份协议,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
把过去,彻底关在了里面。
宋建平在离婚时几乎净身出户,解除婚姻关系后,婚内共同购置的房产、车辆及全部银行存款、理财、有价证券等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无偿归林小枫个人所有,宋建平自愿放弃上述所有财产的分割权利,并无条件配合林小枫办理房屋产权过户、车辆更名及财产交接等全部相关手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宋建平自行承担。
儿子当当的抚养权、监护权均归林小枫所有,林小枫负责当当的日常起居、教育、医疗等全部生活照料事宜。结合宋建平当前的职业收入水平与经济能力,宋建平自离婚手续办结当月起,每月按时向林小枫支付儿子当当的抚养费人民币一万元整,该费用包含当当的生活费、教育费、基础医疗费等必要开支,支付方式为每月固定日期转账至林小枫指定账户,直至当当完成学业或独立生活为止。
此前娟子生病住院期间,宋建平使用夫妻共同财产为其支付的医疗、护理等相关费用,林小枫自愿永久性放弃追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