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僵在书桌前,一动没动,屏幕上肖莉那篇论文的文字还亮着,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林小枫刚才那几句轻飘飘却扎人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绕。
他心里不是没有一丝触动。
扪心自问,家里这些事,他确实没怎么上过心。
林小枫那个托管学习机构,忙起来是真要命——中午孩子放学、下午放学,一直盯到晚上九点半,周末更是连轴转。招老师、管食堂、跑手续、谈贷款,全是她一个人扛。
就连当当,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接送、作业有没有写完,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因为林小枫就是做这个的,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明明他下班早,明明他有空,却从来没主动去接过一次孩子。
林小枫也从没抱怨过,家里家外一把抓,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以前她也这样忙,从没像今天这样冷着脸、说这么重的话。
这么一想,宋建平心里那点愧疚,忽然又轻轻一飘,拐成了另一种滋味。
他慢慢回过神,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带出一点隐秘的得意。
——她是吃醋了。
肯定是看见他和肖莉孤男孤女的在一起,自己帮肖莉改论文,心里不舒服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那点不安瞬间淡了大半。
林小枫再要强、再忙、再嘴硬,心里还是在乎他的。
不然,何必这么大反应。
这么一琢磨,他反倒觉得妻子刚才那副冷淡又尖锐的样子,不过是女人闹脾气的老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不就是帮同事改个论文吗?
一没越界,二没暧昧,清清白白,就是邻居、同事之间顺手帮个忙。
肖莉评职称这么大的事,换谁都会伸把手。
林小枫就是太敏感、太捕风捉影了。
以前是这样,现在事业做起来了,脾气反倒更大了,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简直是无理取闹。
宋建平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心里那点短暂的愧疚,被他轻轻一压,就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
等她气消了就好了,女人嘛,哄哄就过去了。
他和肖莉,什么事都没有。
是林小枫自己想多了。
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他继续帮肖莉修改着论文,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交锋,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小枫靠在床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清的光。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发脾气。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脑子里一片清醒。
累吗?
累。
从早跑到晚,分校的手续、贷款的压力、老师的招聘、家长的询问,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再难,也没喊过一声累,更没指望过宋建平来搭把手。
林小枫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她不开口麻烦他,不是因为她无所不能,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工作上的事,宋建平确实帮不上忙;同时林小枫也看出来了,现在自己所有的懂事、坚强、不添麻烦,在宋建平眼里,最后只会变成:自己不需要他。
刚才看见客厅里,宋建平专心致志帮肖莉改论文的那一刻,
她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从头到脚的凉。
她不是吃醋肖莉。
她是心寒自己。
心寒自己太把宋建平当回事了,无论是剧中的宋建平还是现在的宋建平其实骨子里就是自私凉薄的,他的所谓的爱是排在自身感受利益之后的。
自己妻子孩子的事比不上别人一句“需帮忙”。
林小枫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剧中的林小枫,她闹,她吵,是因为还想挽回。
现在的林小枫,她不闹,不吵,也不解释。
心,一点点硬起来。
路,也一点点看清楚了。
宋建平愿意帮谁,就去帮谁吧。
自己的难处,自己扛。
宋建平的心在哪,宋建平的人在哪,林小枫也不再强求了。
这一夜,夫妻二人,一门之隔,
一个在灯下为别人尽心尽力,
一个在黑暗中,为自己悄悄筑起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