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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甄珠带着子群的孩子来到了罗子君家。正巧今天罗子君没有去工作室,在家修改剧本。

玄关处的风铃叮当作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罗子君闻声抬头,就看见母亲裹着件枣红色的棉袄,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迪迪,正踮着脚换鞋。小家伙看见她,立刻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大姨!”

罗子君心里一暖,连忙放下手里的剧本和钢笔,快步迎上去:“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她伸手想接过迪迪,薛甄珠却侧身躲开,嗔怪道:“你这丫头,手上全是墨水,别蹭着孩子衣服。”说着,小心翼翼地把迪迪放在地毯上,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苹果,“这是我早上刚买的,脆甜,给迪迪带的。”

迪迪熟门熟路地爬到沙发边,拽着罗子君的裤腿往上爬,罗子君顺势把他抱进怀里,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好些日子没见,我们迪迪又长高了。”

薛甄珠坐在沙发上,端起罗子君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我身体恢复的不错,本想着搬回去了,可以和小姐妹一起开心跳跳舞,扭扭腰,享几天清福。没想到啊,子群那个没出息的,直接把孩子扔给我带了。白光那个挨千刀的地痞无赖,天天就知道躺在家里等吃等喝等死,不带孩子也不知道出去找个活干,一家子的重担全压在子群一个人身上,我看着都心疼!”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昨天我去他们家,你猜怎么着?屋里乱得跟猪窝似的,袜子扔在茶几上,泡面桶堆了一地。白光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子群一大早就出去做家政,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我骂了他几句,他倒好,嬉皮笑脸的,说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只是时机未到’,呸!我看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迪迪在罗子君怀里听得似懂非懂,小眉头皱着,奶声奶气地附和:“爸爸懒,妈妈累。”

罗子君的心沉了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迪迪的头发。她自然知道子群的难处,这些日子子群偷偷找过她几次,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给白光找个稳定的活计。她沉吟片刻,看向薛甄珠,毫不犹豫地问出口:“妈,你是不是想让子群和白光到我公司干?”

薛甄珠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我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吐吐这口窝囊气!白光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个混不吝的混蛋,手脚不勤快,嘴巴倒挺厉害,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他要是去了你那,你的公司还不够他一个人糟践的!”

她凑近罗子君,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郑重:“你听妈的,就是子群求上门,你也不要把白光那个瘪三招到公司。他祸害子群是子群上赶着愿意的,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可不能让他去祸害你,你这公司是怎么一步一步做起来的,妈看在眼里,不容易啊,不能让那个白眼狼毁了你的心血。”

罗子君心里一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薛甄珠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她点了点头:“妈,我知道。白光那个人,我肯定不会招的。不过子群……”

她顿了顿,看向地毯上正摆弄着玩具车的迪迪,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子群的情况不一样,她踏实肯干,又能吃苦。我工作室最近正好缺个行政助理,不用跑业务,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接接电话,时间也灵活,能兼顾家里和孩子。工资我按市场价给,不亏待她。”

薛甄珠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还是你心疼你妹妹。子群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她是我妹妹,我不帮她谁帮她。”罗子君笑了笑,抬手擦了擦母亲眼角的湿润,“不过我有个条件。”

罗子君指尖攥得发白,她垂眸看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迪迪,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似的疼。

她太清楚子群在这段感情里的执念了。那年子群放学路上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是白光不知从哪冲出来,攥着块板砖就跟人硬碰硬,胳膊被划开一道血口子也没退缩。就这么一次年少轻狂的“英雄救美”,竟成了子群心里解不开的死结。这些年,白光的劣迹一桩桩一件件摞起来,家暴、赌钱、偷拿家里的钱去喝酒,哪一样拎出来都够断了情分,可子群总能找出借口——“他那是喝多了”“他心里苦”“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三十万,是母亲薛甄珠走后留下的全部积蓄。罗子君亲手交到子群手上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拿着这笔钱离开白光,租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带着迪迪好好过日子。她甚至都帮着看好了地段,联系好了货源,就差替子群把店开起来。可到头来呢?子群转头就怀了二胎,不和白光离婚了,还把钱分了一半给白光还债,剩下的钱开了家小面馆,没撑过半年,就被白光带人来吃霸王餐、赊账,折腾得关门大吉。

她记得那天自己在广州接到子群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姐,我生了,这次是个男孩,白光说这次一定好好干,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不对,四口,好好过日子。”

罗子君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电话吼出的话都带着颤音:“罗子群!你是不是疯了!那三十万是妈拿命换的养老钱!你就这么糟蹋?你非要跟着他,是要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就挂了。

再后来,罗子君带着平儿在广州扎下根,忙工作忙孩子,偶尔接到子群的电话,也都是些报喜不报忧的话。直到半年前,那个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电话——上海警方打来的,说子群被人发现死在出租屋里,法医鉴定是颅脑损伤,而白光,醉醺醺地躺在旁边,身上还沾着血迹。

罗子君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蒙着白布的冰冷躯体,和两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迪迪抱着她的腿,一遍遍喊着“大姨,我要妈妈”,怀里的小婴儿饿得哇哇大哭,小脸皱成一团,眉眼间竟和子群有几分相似。

罗子君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看向坐在沙发上叹气的薛甄珠,声音沙哑得厉害:“妈,你我都知道白光靠不住,不是个好的,你说让子群来工作的条件是和白光离婚,她会同意吗?”

薛甄珠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苍老的脸上爬满了疲惫和无奈。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里满是酸涩:“子群要是能听你和我的,就不可能嫁给白光。”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落在裤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这些年白光闯了多少祸?赌钱输了人家找上门,是我厚着脸皮去借钱给他填窟窿;他动手打子群,我拉着子群去派出所,她却在警察面前替他求情,说自己是不小心摔的;就连子群生孩子那天,他都在外面喝酒。”

薛甄珠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们说她能听吗?她心里那道坎,是当年巷子里的那点光,可她不知道,那点光早就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堆烧得只剩灰烬的渣滓。她总觉得,自己能把他焐热,能等他回头。可有些人啊,骨子里的烂,是焐不热的。”

罗子君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子群就是太傻了。傻到把一次偶然的相救,当成了一辈子的救赎;傻到用自己的青春和性命,去赌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头的人。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迪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罗子君轻轻拂去那滴泪,指尖冰凉。

她突然想起子群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轻快:“姐,白光今天去工地搬砖了,他说要挣钱养我们娘仨呢。”

那时候的子群,大概还抱着一丝幻想吧。

罗子君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滑落。

如果,如果当初她能再坚持一点,能把子群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薛甄珠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不说这些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们做父母做姐姐的,能帮的都帮了……”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谁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