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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封疆悍卒 > 第2452章 夫子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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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一袭青衫,未着官服,未带仪仗,双手负后,闲庭信步走向高台。

身后只有刘三刀,扛着带鞘横刀,亦步亦趋。

几万双眼睛,全都盯着这个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的男人。

赌坊的伙计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瞅,盘口还开着,银子还在进,这位爷今天要是真输了,柜上怕是要被人拆了。

就在林川踏上木阶的一瞬。

“慢着!”

人群前方,数十名儒服学子哗啦啦涌出,拦在台阶前。

领头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攥着一卷《驳气说》,正是太学里教了三十年的齐老夫子。

没人知道,这位老夫子为这卷文章,熬了三个通宵。

第一稿写完,他自己撕了,骂自己引经据典,通篇虚话;第二稿写完,又撕了,骂自己只驳了文字,没驳到根子上。第三稿,他一个典故都没用,一个圣人都没抬,就问问那口气,凭什么有万斤之重。

他教了三十年《尚书》,教出过两个进士、一个侍读。

可最近这一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上课时把经书竖起来挡着,底下偷偷看报纸;看着他们传抄《气说》,眼睛里那种光,是他讲了三十年的注疏从来没点亮过的。

“林川!”

老夫子指着台上,手指头颤抖着,

“你鼓吹万斤压顶的妖言,惑乱民心,斯文扫地!今日老夫亲自来剥你这层画皮!”

围观的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林川停下脚步,看着这老学究,叹了口气:

“老夫子不教书,跑来这儿凑热闹,是也买了盘口?”

“放肆!有辱斯文!”

齐老夫子一跺脚,拐杖跺得咚咚响:

“老夫今日是替天行道!你写这文章,又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为了敛财?什么万斤之气,狗屁不通,无稽之谈!如此儿戏,竟是你格物监立监第一验!陛下对你如此信重,把格物监交到你手上,你如何对得起陛下?如何对得起满城看热闹的百姓?!”

一连串的痛斥骂出口,竟然连个磕巴都没打。

几十年上表章、驳奏疏练出来的功夫,骂人也是字字铿锵。

林川也不恼火,淡淡一笑:

“敛财?”

他抬手,指了指台侧那块木牌,

“验前三规就立在那儿,球悬高台,昼夜有兵,谁都能上来敲、掂、过秤,老夫子要真疑心林某敛财,大可去赌坊问问,林某自己,一两银子的注都没下。”

“今日当众验证,就是要证明这天地间有万斤之气。”

酒楼上,徐文彦和李若谷听到这话,齐齐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林川是没下注。

可他身边哪个没下注?

不说别人,单就那位爱财如命的三夫人,听说把自己攒的银子全押进去了!

“可笑之极!”

齐老夫子的胡子抖成了笤帚,

“你如何证明?就凭这个铜球?这又不是秤,没有秤星,没有秤砣,如何称量得出万斤之数?!”

这一句,问到了点子上。

人群安静下来。

是啊,球就是球,又不是秤。

“很简单。”林川指着铜球,“我问诸位,若我把这铜球合上,里头灌满水,再整个放到大水池里,把球里的水抽干净,那这时候,压着铜球的,是不是就只剩外头的水了?”

众人点点头。

“同理。我把球放在这儿,抽干里头的气,压着它的,是不是就只剩外头的气了?”

“到时候,让人来拉两头就好。”

“若是两个人拉不开,那就是有百斤的力;若是二十个人拉不开,那便有千斤;若两百人,还拉不开呢?”

林川环视四周,一字一顿:

“不就万斤了?”

广场上嗡的一声。

有人掰着指头算,两百人,一人五十斤,还真是万斤……

齐老夫子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林川他、他、他……为何如此笃定???

“怎、怎么可能拉不开?”

老夫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试怎么能知道?”

林川反问道:“林某今日不过是要验证一番,老夫子何至于如此激动?”

“可、可你造这么大的阵势,又引的那么多人入局……”

“赌局设盘口,愿赌服输,林某也不能干涉。只不过,听说不少大户,都押了我输……”

“林公,俺押你赢!”

“神师,俺也押你赢的!”

“对对对!”

“俺们都是!”

周围不少百姓纷纷喊了起来。

林川哈哈大笑,冲周围一抱拳:

“多谢大伙支持!若今日拉开了这球,林某自摘护国神师金印,格物监就地解散,从此闭门思过,终身不提格物二字。”

哗,全场炸了。

神师金印!

那可是配享太庙的尊号!

听这语气,今日是稳赢?可怎么可能!!!

林川目光落回老儒脸上:

“那若是拉不开呢?”

齐老夫子怒极反笑,指着台上那颗黄澄澄的铜球。

“拉不开?老夫当众把这《盛州时报》吞下去!再给你格物监扫三年大门!”

“好。”林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请老夫子上台,亲自查验。”

……

数万人挤满了广场和街巷。

前头的踮着脚,后头的踩着凳子,实在挤不进去的,干脆爬上了街边的老槐树,树杈上骑满了人。

后面看不到台上的,也不急,专门有人站在高处,扯着嗓子给大伙讲解。

“老夫子上台了!”

“还有九个也跟着上去了!”

“都是谁啊?”

“米行公会的秦掌柜、府衙致仕的老周大人、回春堂的坐堂医官……”

格物监的请帖,两日前就送了出去,挑的是城里素来公道的缙绅乡老,凑足了十位。

这十位往台上一站,台下就没人嚼舌根了。

倒不是百姓信不过林川,而是这种事,总得有说得上话的人亲眼盯着,回头才有得讲。

光有这些老爷们还不成。

老爷们读得懂圣贤书,未必瞧得出铜缝里的门道。

于是有乡绅又请了几位匠人上台听用,名望作保,手艺作证,两不耽误。

普通百姓是没机会上去的。

毕竟就算上去了,说了也没人信。

……

上台后,众人仔细检查了一遍铜球。

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

就是干干净净的两半铜球,中间夹了一圈浸油的皮垫,顶上一个阀门,两侧各一副铜扣,扣着铁索。

齐老夫子捧着那卷《驳气说》,绕着铜球走了一圈又一圈,还上手把铜球摸索了个遍。

旁边的匠人还专门带了块吸铁石,测了测。

是铜的,完全做不了假。

老夫子心里那股寒气,又往上冒了一寸。

林川也不着急,等十个人都验完了,才拍拍手,开始当众安排。

“第一步,合球,注水。”

几名光着膀子的力士上来,把两个半球扣上,皮垫压紧,随后提起一桶清水,从阀门处缓缓灌入。

咕咚,咕咚。

水声顺着阀门灌进去,满场都听得见。

这个过程很长,一桶接一桶,足足灌了好几桶。

不过大家也都有耐心,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过程长。

“灌水作甚?”人群里有人嘀咕。

“谁知道,兴许是压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