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滩操演结束后的第七天,深秋的寒意已浸透安西城每一块砖石。都护府内部的清查在隐秘而高效地进行,阿卜杜勒的审讯取得了突破,他供出了乌孙使者泥靡身边一名亲信侍卫长,以及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麾下一名负责外联的书记官,这两人是情报传递的关键节点。林黯已布置人手严密监控,只待沈烈下令收网。
然而,未等沈烈做出决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安西西门的寂静。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斥候,被守军搀扶着冲进都护府,嘶声禀报:
“报——!疏勒急报!昨夜子时,萨珊大军突然越过边境,突袭我疏勒镇守军营地!敌军兵力不明,但攻势极猛,配有攻城器械!疏勒镇守使王焕将军率部血战,伤亡惨重,现退守疏勒城,城防危急!王将军命卑职拼死突围求援!”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都护府。沈烈披衣起身,脸色沉凝如铁。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石开、王小虎、李耘、张晏等核心将领文官迅速集结,人人面色严峻。
“萨珊竟敢主动进攻?还是在谈判期间!”长史张晏又惊又怒。
司马李耘比较冷静:“恐怕谈判本就是缓兵之计,或者内部变故促使他们铤而走险。阿尔斯兰亲王在我们手中,他们就不怕我们……”
“他们或许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杀亲王,或者……有了别的倚仗。”沈烈打断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疏勒的位置,“疏勒城防如何?王焕手下有多少兵马?”
斥候喘息着回答:“疏勒城去年加固过,但城墙不算高厚。王将军麾下原有镇守兵两千,边军协防一千,共三千人。昨夜突袭,营地损失……恐怕过半,退入城中的,估计不足两千,且多有带伤。敌军……敌军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而且有冲车和投石机!”
石开一拳砸在桌上:“狗娘养的波斯人!谈判桌上装模作样,背地里捅刀子!大哥,给我五千兵马,我立刻驰援疏勒,把那些杂碎赶回去!”
王小虎也瞪着眼睛:“俺带骁骑兵当先锋!保证一天之内冲到疏勒!”
沈烈没有立刻下令,他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萨珊选择此时进攻,绝非偶然。内部眼线被清理,可能让他们感到不安;大夏军队操演展示实力,或许反而刺激了他们;而最关键的是,乌孙的态度……疏勒位于安西西北,是通往乌孙的要道之一。萨珊打疏勒,是想打通与乌孙的陆路联系?还是想逼迫大夏在谈判中让步?亦或是……乌孙已经暗中配合,甚至参与了这次进攻?
“乌孙那边有什么动静?”沈烈问林黯。
林黯立刻回答:“泥靡使者团今晨一切如常,未见异动。但我们监控的其侍卫长和萨珊书记官,昨夜曾有短暂接触,地点在驿馆后巷,内容不详。另外,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排在乌孙边境的暗哨传回消息,乌孙境内几个靠近疏勒的部落,有兵马集结调动的迹象,但规模不大,目的不明。”
“果然有勾结。”沈烈眼神冰冷,“萨珊正面强攻,乌孙侧翼呼应,甚至可能截断援军道路或偷袭安西。好算计。”
他不再犹豫,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石开!”
“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云州铁骑三千,安西驻军精锐步卒两千,携带五日干粮和轻便攻城弩、火油等物,一个时辰后出发,急行军驰援疏勒!你的任务是稳住疏勒防线,击退萨珊军先锋,但不必急于决战,以守城和消耗敌军为主,等待后续命令!”
“得令!”
“王小虎!”
“俺在!”
“骁骑兵全员备战,但不随石开出发。你部作为机动精锐,随时待命,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尤其是可能来自乌孙方向的威胁。”
“明白!”
“李耘、张晏!”
“下官在!”
“李耘,你负责安西城防,即刻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四门守卫,清查城内可疑人员,尤其是与乌孙、萨珊有关联者。张晏,你统筹后勤,确保粮草军械供应,并安抚城中百姓,防止谣言扩散。”
“遵命!”
“林黯!”
“属下在!”
“立刻逮捕乌孙侍卫长和萨珊书记官,突击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弄清萨珊此次进攻的具体计划、兵力部署,以及乌孙是否参与、参与程度!同时,启动所有在乌孙和萨珊境内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最新军情!”
“是!”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都护府乃至安西城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士兵们从营房涌出,军官的呼喝声、兵甲碰撞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百姓们惊慌又茫然地看着军队调动,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笼罩全城。
沈烈走到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谈判的桌子,已经被萨珊一脚踢翻。接下来,只有刀剑才能决定西域的未来。
而他,必须赢。
石开率领的五千援军,以强行军的速度,在次日傍晚抵达疏勒城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石开也倒吸一口凉气。
疏勒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座孤岛,城墙多处破损,烟熏火燎的痕迹触目惊心。城下,萨珊军的营寨连绵不绝,粗略估计不下万人。巨大的攻城塔、投石机、冲车陈列在阵前,营地中篝火点点,人喊马嘶。城头上,大夏的旗帜依旧飘扬,但明显稀疏了许多,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艰难移动。
石开没有贸然靠近,他先派出斥候小队,侦查敌军布防和疏勒城具体情况。同时命令部队在距离萨珊军营地十里外的一处丘陵后隐蔽扎营,休息进食,恢复体力。
斥候带回的消息令人心焦:萨珊军主将旗帜是“不死军”第二军团的狼头旗,指挥官可能是军团长古尔甘。兵力约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其中重步兵和弓箭手居多,骑兵约两千。他们从昨日开始持续猛攻疏勒,守军伤亡惨重,王焕将军身先士卒,左臂中箭,仍坚持指挥。城内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水源也一度被敌军投石机破坏,幸得及时修复。萨珊军似乎在等待后续的攻城器械,攻势暂缓,但包围圈严密。
“古尔甘……萨珊名将,擅长攻坚战。”石开沉吟。他麾下五千人,其中三千是骑兵,野战冲击力强,但面对严阵以待、且有营寨工事的萨珊大军,正面强攻解围,胜算不大,且可能陷入重围。
必须出奇制胜。
石开召集麾下将领,摊开地图:“敌军势大,围城甚严。我军兵力不足,不宜正面硬撼。我的计划是:今夜子时,分兵两路。一路,由我亲率两千骑兵,携带火油、火箭,绕至敌军营地侧后,袭击其粮草囤积处和攻城器械营地,制造混乱,吸引敌军注意。另一路,由副将周猛率领,步卒一千,骑兵一千,趁乱从西南角,也就是疏勒城防御相对完整、敌军包围较松的区域,发起突击,打开缺口,接应城内守军突围,或者至少输送一批箭矢物资入城。”
有将领担忧:“将军,袭击敌军后方风险极大,若被缠住……”
石开断然道:“风险必须冒!若不摧毁或干扰其攻城能力,疏勒撑不过明天。执行命令!记住,袭击要快、要狠、要乱!得手后不可恋战,立刻向预定方向撤离。周猛,你看到敌军后方火起、陷入混乱时,立刻行动!以最快速度打开通道!”
“末将明白!”
夜色渐深,秋寒刺骨。萨珊军营中,大部分士兵已经休息,只有巡逻队和哨兵在营火间走动。连续两日的猛攻,他们也颇为疲惫。古尔甘将军的大帐中,灯火通明,他正在与部下商议明日总攻的细节。他们得到情报,大夏援军已到,但兵力不多,古尔甘判断对方不敢正面进攻,很可能尝试骚扰或小规模渗透。他已加强了营地外围警戒,并安排了预备队。
然而,他低估了石开的胆魄和云州铁骑的速度。
子时刚过,营地东北角,靠近辎重堆放区和攻城器械的位置,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熊熊火光!
石开一马当先,两千骑兵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毫无征兆地撞破了萨珊军外围的简易木栅!他们根本不与守军纠缠,直扑目标!骑兵们将浸透火油的布团绑在箭矢上,点燃后射向粮草堆、帐篷、以及那些宝贵的攻城塔和投石机!另有数百骑兵下马,手持短斧火把,冲入器械营地,疯狂劈砍点燃!
“敌袭!敌袭!后方有敌人!”
“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保护器械!”
萨珊军营瞬间大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寻找武器、扑救火焰、或者盲目地冲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惊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混作一团。
古尔甘冲出大帐,看到后方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是夏军骑兵!他们竟敢直接袭击营地!命令第一、第二千人队立刻去后方灭火歼敌!第三、第四千人队加强正面和侧翼警戒,防止敌人调虎离山!”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混乱已经造成。石开率领的骑兵在制造了足够的破坏和混乱后,并不恋战,吹响号角,按照预定路线,如同旋风般从营地另一侧薄弱处杀出,消失在黑暗的旷野中。萨珊军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草器械。
就在古尔甘的注意力被后方袭击吸引时,西南方向,周猛率领的两千兵马发起了突击!
这一路萨珊军的包围相对薄弱,且被后方大火和骚乱弄得心神不宁。周猛以五百骑兵为先锋,悍不畏死地直冲敌阵!身后一千步卒紧随,弓弩齐发,压制敌军箭矢。另一千骑兵在两翼游弋,射杀试图包抄的萨珊士兵。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疏勒城头,伤痕累累的守军看到了希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王焕不顾臂伤,亲自擂鼓:“打开西门!配合援军!杀出去!”
疏勒西门轰然洞开,数百名还能战斗的守军在王焕副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城外与援军汇合。内外夹击之下,西南角的萨珊军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猛部成功与城内出击的守军汇合,并将携带的大量箭矢、部分伤药和粮食送入了城中。但萨珊军毕竟人多,古尔甘迅速调集兵力,向突破口压来。周猛见目的已达到,果断下令交替掩护,缓缓后撤,重新退回丘陵后的临时营地。疏勒守军也退回城内,紧闭城门。
这一夜,石开以奇袭和精准的配合,重创了萨珊军的后勤和攻城能力,极大地鼓舞了疏勒守军的士气,并将一批宝贵物资送入城中。萨珊军损失了部分粮草和数架宝贵的攻城塔,士气受挫,不得不推迟了总攻计划。
然而,石开清楚,这只是暂缓。萨珊军主力未损,古尔甘吃了亏,必定更加谨慎和凶狠。而自己兵力有限的弱点,依然存在。必须尽快与安西取得联系,获得下一步指令,或者……更多的援军。
安西都护府,沈烈几乎一夜未眠。他收到了石开成功夜袭、疏勒暂时稳住的捷报,但同时也收到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林黯的审讯取得了关键进展。被捕的乌孙侍卫长在严讯下崩溃,供认乌孙王猎骄靡早已与萨珊秘密结盟。此次萨珊进攻疏勒,乌孙承诺提供向导、部分补给,并在必要时出兵牵制大夏援军或袭扰安西后方。作为回报,萨珊承诺在击败大夏后,支持乌孙吞并疏勒、尉头等国,并承认猎骄靡为西域霸主。乌孙的军队,已经在其与疏勒接壤的边境集结了超过五千人,由猎骄靡的弟弟、猛将呼衍达统领,随时可能南下。
而萨珊书记官则交代,此次东征,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和首席大臣沃洛吉斯下了很大决心。除了被俘的阿尔斯兰亲王所属部队,他们还从帝国东部和中部调集了更多兵力,总兵力可能超过三万,分三路。古尔甘这一路是先锋和主力,后续还有两路,一路策应,一路可能直扑安西。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彻底击溃大夏在西域的军事存在,迫使大夏签订城下之盟,割让利益。
更让沈烈心头一沉的是,书记官隐约提及,萨珊在都护府内部,除了已被挖出的眼线,可能还有更高层级的内应,但具体是谁,他不知情。
“更高层级……”沈烈目光扫过议事厅内李耘、张晏等文官,以及侍立一旁的将领。会是谁?能接触到核心军机,且地位不低……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国公,长安六百里加急!”
沈烈拆开一看,是皇帝赵琰的亲笔密诏。内容言简意赅:朝中反对声音愈烈,弹劾沈烈“擅启边衅”、“养寇自重”的奏章如雪片般飞至御前。赵琰顶住压力,但要求沈烈“务必在一个月内,彻底解决西域乱局,击退萨珊,稳定乌孙,缔结和约,献俘阙下”,否则“朕亦难堵悠悠众口,恐需召卿回朝述职”。信中最后强调:“卿乃国之柱石,万勿令朕失望。”
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前线战事焦灼,乌孙虎视眈眈,内奸可能未除,朝廷步步紧逼……
沈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命石开,固守待援,务必守住疏勒至少十日!可依托城防,灵活出击,消耗敌军,但避免主力决战!”
“第二,命王小虎,骁骑兵即刻出发,秘密西进,绕至乌孙呼衍达部侧后,监视其动向。若乌孙军南下,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其进军速度,为安西调兵争取时间!”
“第三,李耘、张晏,安西城防和后勤,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从现在起,安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四,”沈烈看向林黯,“内部清查,加快速度。重点排查所有能接触我军兵力部署、后勤路线、以及与长安往来文书的人员。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我要在三天内,看到结果。”
众人凛然领命。他们都感受到了沈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这是大战将至、主帅破釜沉舟的信号。
命令下达后,沈烈独自留在议事厅。他走到巨大的西域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疏勒、安西、乌孙、萨珊……手指最终停在安西西北方向,一片名为“黑石峡”的险要之地。
那里,是乌孙南下安西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战场。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王小虎率领八百骁骑兵,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和充足箭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西。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荒漠和山麓的隐蔽小路,昼夜兼程,绕了一个大圈,在第三天拂晓,抵达了黑石峡北口外的一片胡杨林。
黑石峡,名如其地。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数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乌孙南下安西的咽喉。
王小虎派出斥候,很快带回消息:乌孙大将呼衍达率领的五千骑兵,已于昨日抵达黑石峡北口外三十里处扎营,似乎正在等待什么,或者进行最后的休整。看其动向,很可能在一两日内就会通过峡谷南下。
“五千对八百……”王小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地形是咱们的!沈大哥让咱们迟滞他们,没说非得硬拼。这黑石峡,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坟场!”
他立刻召集手下军官,布置任务:“咱们人少,不能堵口子硬扛。要把他们放进来,在峡谷里收拾他们!第一队,去峡谷南口,用火药和巨石,把出口给我封死一半,留个口子,但要让他们觉得能冲出去,实际上却很难!第二队,上两侧崖顶,收集所有能用的石头、滚木,越多越好!第三队,跟我去北口附近,设置绊马索、挖陷坑,等他们前锋进来,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记住,咱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拖住他们,让他们在这峡谷里流血、混乱、寸步难行!能拖多久拖多久!”
骁骑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这些百战精锐效率极高,不到半天时间,黑石峡内已经布下了层层死亡陷阱。南口被巧妙地用火药炸塌部分山体,落石堵塞了大半通道,只留下一条曲折狭窄、且处于弓弩射界之内的缝隙。两侧崖顶,堆积起了小山般的石块和粗大的枯木。北口附近的沙地中,隐藏着数十道绊马索和浅坑。
王小虎亲自带着两百最精锐的骑兵,埋伏在北口外的一片沙丘后,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网。
次日午后,乌孙大军终于动了。五千骑兵,浩浩荡荡,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黑石峡开来。呼衍达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望着前方幽深的峡谷,眉头微皱。他生性勇猛,但并非无脑之辈。黑石峡地势险恶,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派出三支百人队作为前锋,先行入峡探查。前锋小心翼翼地进入峡谷,速度很慢,不断抬头观察两侧崖壁。
埋伏在崖顶的骁骑兵屏息凝神,任由这三支前锋队慢慢通过。他们的目标是后面的大队。
前锋队顺利通过了近半峡谷,并未发现异常,派人回报呼衍达:“峡谷内未见伏兵,南口似乎有落石堵塞,但仍有通道可过。”
呼衍达稍稍放心,但仍留了个心眼。他命令大军分成三批,依次通过,前后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第一批约两千骑兵,在呼衍达亲自率领下,进入了黑石峡。马蹄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就在呼衍达本部通过峡谷中段,最狭窄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崖顶,无数巨石和滚木被推落,如同山崩一般砸向谷底的乌孙骑兵!与此同时,尖锐的哨箭声响起,埋伏在北口外沙丘后的王小虎,率领两百骁骑兵如同利箭般射出,直扑尚未完全进入峡谷的乌孙后队!
“有埋伏!”
“小心上面!”
乌孙军顿时大乱!从天而降的巨石滚木造成了恐怖的杀伤,人马被砸得血肉模糊,阵型瞬间崩溃。狭窄的谷道无处可避,士兵们惊恐地互相推挤践踏。呼衍达拼命呼喝,试图稳住队伍,但收效甚微。
谷外的后队遭到王小虎骑兵的突袭,也是措手不及。骁骑兵根本不与对方缠斗,利用速度优势,一波箭雨覆盖后,便从侧翼掠过,用套索、飞斧攻击,制造混乱,然后迅速脱离,再次集结,准备下一次冲击。
“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峡谷!”呼衍达知道停在谷中就是等死,怒吼着命令部队不顾一切向前冲锋。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南口那条“生路”上的死亡陷阱。当幸存的乌孙骑兵拥挤着冲到南口,试图从落石缝隙中穿过时,两侧崖顶再次落下箭雨和火罐!狭窄的通道成了死亡走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燃烧的火油溅射,惨叫着翻滚。
王小虎在外围不断袭扰,将乌孙军后队牢牢钉在峡谷入口附近,无法有效支援或撤退。整个黑石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乌孙军死伤惨重,估计超过两千人葬身峡谷或倒在出口,士气彻底崩溃。呼衍达本人也被落石擦伤,在亲兵拼死保护下,带着残部约两千余人,狼狈不堪地从南口那条“生路”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再也不敢南下。
王小虎没有追击穷寇。他清点战果,己方仅伤亡数十人,主要是在袭扰时产生。此战,以八百骁骑兵,利用地利和巧计,重创乌孙五千大军,成功将其击退,完美达成了迟滞乌孙、保障安西侧翼的战略目标。
当捷报传回安西时,沈烈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峻笑意。
乌孙的威胁,暂时解除了。现在,可以集中全力,对付正面的萨珊了。
而林黯的内部清查,也在同一天,有了石破天惊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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