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去吧,取你所需。这泉水至阴至寒,亦蕴含勃勃生机,炼体固是奇效,若用以疗伤,亦有起死回生之能。只是,此物霸道,需循序渐进,不可贪多。”
莫子砚恭敬应是,走到泉眼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白玉小瓶。瓶身触手温润,仿佛有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打开瓶塞,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将瓶口对准泉眼,只见那原本只是细细一线的泉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银丝,缓缓注入瓶中。不过片刻,小瓶便已盛满。奇异的是,泉水在瓶中并不晃动,反而如同一块凝固的冰玉,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此瓶名为‘凝玉瓶’,可保泉水灵性不失。”老者解释道,“有这半瓶泉水,你妻子在献祭时,便可增加一些灵力支撑,让阵法少吸你妻子的本源,你再找些东西,当可无忧。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吧,这样对你未来修行,大有裨益。”
莫子砚盖上瓶塞,珍而重之地将凝玉瓶收入怀中,再次对着老者长揖到地:“前辈大恩,莫子砚没齿难忘!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晚辈定当报答。”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笑声在冰窟中回荡,带着几分洒脱与缥缈:“报答就不必了。老夫不过是守泉人,姓甚名谁早已忘却。你我相遇,亦是一场缘法。你心性坚韧,悟性不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老者的身影竟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冰壁之中。
“前辈!”莫子砚一惊,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去吧,莫要让你那小友等急了。”老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悠远,“记住,今日之所得,非你一人之功,亦有你‘心障’破除之因。道途漫漫,心魔常伴,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最后一个字落下,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冰窟中,只剩下莫子砚和那依旧潺潺流淌的不老泉。
“希望能得到足够的筹码回去救见雪。”莫子砚望着老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心中百感交集。他再次深深一揖,这才转身,毅然朝着冰窟外走去。
洞外,风雪依旧,却似乎比来时小了些许,不再那般刺骨。莫子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那股因老者指点而豁然开朗的明悟感尚未散去,反而与他救人心切的焦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动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因长途跋涉和寒气侵蚀而有些僵硬的手指,此刻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体内的真气也仿佛比以往更加精纯、流转如意。他知道,老者所言不虚,此次冰窟之行,不仅是得到了“筹码”,更是心境上的一次蜕变。那困扰他许久的“心障”,如同冰雪消融,让他对道途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见雪,等着我!”莫子砚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将体内刚刚稳固的真气缓缓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朝着记忆中与沈见雪分别的城镇疾驰而去。
雪地之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以往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才能翻越的雪坡,如今借力一纵便能轻松越过。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却异常平静,唯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无比——快,再快一点!
不知奔行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风雪渐停,一轮红日挣扎着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金色的光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莫子砚停下脚步,略作喘息。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座边陲小镇。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将那份从老者处得来的“筹码”——一枚温润的古玉,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这古玉触手生温,隐隐有流光转动,其内蕴含的能量,他虽不能完全掌控,却能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的生机与道韵,足以作为他营救见雪的最大依仗。
“前辈的恩情,子砚没齿难忘。”他再次朝着冰窟的方向遥遥一拜,随即不再耽搁,迈开大步,朝着别的秘境而去,只这些筹码还是不够。
这座边陲小镇名为“落雪镇”,因常年积雪而得名。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多以狩猎和与过往行脚商交易为生。此刻,朝阳初升,镇上已有了些许烟火气,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混合着雪后清冷的空气,别有一番风味。
莫子砚并未在此过多停留,他知道时间紧迫。他需要找到前往“迷雾森林”的向导。迷雾森林,是这方圆千里内最神秘莫测的秘境之一,传说中不仅有奇花异草、珍禽异兽,更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但同样,其内部阵法遍布,妖兽横行,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涉足。
他来到镇口一家挂着“老马向导”木牌的院落前,轻轻叩响了木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佝偻、脸上布满风霜的老者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着莫子砚:“这位小哥,有何贵干?”
“老丈,晚辈欲前往迷雾森林,听闻您是此地最好的向导,特来相请。”莫子砚拱手道,语气恭敬。
老马闻言,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摆了摆手:“迷雾森林?小哥,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最近更是邪乎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莫子砚早有预料,从怀中摸出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晶,递了过去:“老丈,晚辈并非鲁莽之人,此去有要事在身,还请您相助。这点‘冰魄玉髓’,权当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冰魄玉髓,虽非顶级灵材,却也颇为稀有,对修炼水系功法或淬炼体质都大有裨益,尤其在这苦寒之地,更是价值不菲。
老马的目光落在冰魄玉髓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小哥,不是老汉我见钱眼开,实在是迷雾森林最近太危险了。就在半个月前,镇上最勇猛的几个猎人组队进去,想碰碰运气,结果……唉,只回来了一个,还疯疯癫癫的,说什么里面有‘吃人的影子’。”
“吃人的影子?”莫子砚眉头微蹙,这倒是他未曾听闻的。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见雪危在旦夕,别说是吃人的影子,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一闯。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古玉,只是稍稍露出一角。刹那间,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生机与道韵扩散开来,即便是老马这等修为低微的凡人,也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悸和舒适。
老马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莫子砚手中的古玉,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他虽然不识得此玉的具体来历,但也能感受到其不凡,绝非凡品。
“老丈,”莫子砚收起古玉,沉声道,“晚辈有自保之力。此行只需要您带我找到森林外围的‘一线天’,后续路程我自行探索。这枚古玉,虽不能赠予,但事成之后,我可助您洗涤一次身体,让您老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洗涤身体,延年益寿!这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老马脸上的挣扎之色越来越浓,最终,他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看你小哥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老汉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话说在前头,到了一线天,我可就回来了,里面的事,我概不负责。”
“多谢老丈!”莫子砚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老马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带上干粮、水囊和一些辨别方向、驱赶野兽的简单工具,便与莫子砚一同踏上了前往迷雾森林的路。
一路上,老马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迷雾森林的各种传说和禁忌,莫子砚则凝神倾听,将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他知道,每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希望。
红日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莫子砚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被一层薄薄雾气笼罩的墨绿色轮廓,心中默念:“见雪,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足够的筹码,救你出来!”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脚步也随之加快。迷雾森林,他来了!
踏入迷雾森林的边缘,空气顿时变得湿润而微凉,带着草木腐烂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点,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老马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拨开一人多高的蕨类植物,脚下踩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口中不停念叨:“小心些,这林子邪门得很,白天还好,雾气散些,到了傍晚,那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方向都分不清。还有,莫要随便碰那些颜色鲜艳的果子和蘑菇,有些碰一下就会让你浑身发痒,有些吃了……哼,就不用出来了。”
莫子砚点头应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并非寻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既非灵气,也非妖气,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体内的真气也运转得更加流畅了些。
“老丈,这森林里除了寻常野兽,可还有其他……更厉害的东西?”莫子砚问道,他指的是那些可能存在的精怪或修行者。
老马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道:“怎么没有!传说里面有会吃人的树精,有能迷惑人心的狐怪,还有在雾里飘来飘去的‘影子’,谁要是被缠上,就再也出不来了。老汉我年轻时,就见过村里最胆大的猎户,进去后再也没回来,几天后只在溪边找到了他的一只鞋。”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啊,这些邪乎东西,大多在森林深处,咱们只到外围的一线天,应该……应该没事。”最后几个字,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发浓重,能见度渐渐降低到只有数丈远。周围的光线也暗淡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交错,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在雾气中投射出狰狞的影子。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怪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莫子砚取出那枚古玉,握在手中。玉质温润,触手生凉,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古玉似乎对周围的雾气有着微弱的排斥力,使得他周身三尺内的雾气稍淡。
“快到了,”老马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雾气中一道隐约可见的巨大裂隙,“看到没?那就是一线天。两边是笔直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风从那里吹过,呜呜地响,跟哭丧似的。”
莫子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浓淡不一的雾气中,那道裂隙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一般,陡峭而深邃,透着一股神秘与危险的气息。
“老丈,送到这里即可。”莫子砚停下脚步,对老马郑重一揖,“此番多谢老丈引路,大恩不言谢,待我事了,定回来履行承诺。”
老马摆摆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又带着一丝担忧:“小哥,你真要一个人进去?里面……唉,万事小心。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莫子砚眼神坚定:“老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老马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我家传的一点薄盐,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小捆干燥的艾草,“这艾草点燃了,气味能驱一些小虫子和不干净的东西,你拿着吧。”
莫子砚接过,心中一暖:“多谢老丈。”
“那我……我就回去了。”老马深深看了莫子砚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貌记在心里,然后转过身,不再犹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迷雾之中。
森林中只剩下莫子砚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他握紧手中的古玉和艾草,目光投向那道被雾气笼罩的一线天。
“见雪,我来了。”
低声呢喃后,莫子砚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道仿佛通往未知世界的巨大裂隙——一线天。
刚一进入,一股阴冷的山风便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两侧的峭壁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线天光从上方狭小的缝隙中洒落,更显得此处幽暗而压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莫子砚小心翼翼地前行,同时运转真气,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古玉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在预警着什么。
突然,他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莫子砚眼神一凝,脚步骤停,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雾气似乎更浓了,前方的声音也消失了。
但莫子砚知道,那东西还在。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迷雾森林的真正考验,从他踏入一线天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古玉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甚至开始微微震颤。莫子砚能感觉到,那东西正从他左侧的峭壁阴影处向他逼近,速度极快,带着一股浓烈的腐土气息,盖过了之前的腥甜。
“呜——”一声低沉的、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嘶吼,从雾气中猛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左侧的岩壁后窜出,直扑莫子砚面门!那东西身形佝偻,四肢着地,浑身覆盖着湿滑的暗绿色苔藓,一双幽绿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张开的口中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利齿。
“来的好!”莫子砚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起一团银亮的剑花,迎着黑影斩去。同时,他左手一扬,早已准备好的艾草被真气催动,化作数道碧绿色的火星,直射那怪物的面门。
那怪物似乎极为忌惮艾草的气息,嘶吼一声,硬生生在空中扭转了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刃和火星,落在莫子砚身侧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莫子砚看清了它的全貌。那竟是一只体型如狼般大小的蜥蜴,但它的皮肤却像是岩石的一部分,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它主动攻击,极难发现。
“石鳞蜥?”莫子砚眉头微皱,这种生物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性喜阴湿,常潜伏于山石之间,凶猛异常,且甲壳坚硬。
石鳞蜥一击不中,显得更加狂躁,它用利爪在岩石上抓挠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同时不断地用那双幽绿的眼睛打量着莫子砚,寻找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莫子砚不敢大意,他能感觉到这只石鳞蜥的实力远超寻常野兽,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灵智。他将真气缓缓注入古玉,古玉的光芒愈发温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意,抵御着周围的阴冷,也让他的心神更加宁静。
“吼!”石鳞蜥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它不再是直线扑击,而是利用狭窄的地形,在两侧的峭壁上快速攀爬跳跃,留下一道道残影,让人难以捕捉它的真实位置。
“雕虫小技!”莫子砚冷哼一声,他虽目不能完全穿透浓雾,但凭借着古玉的预警和敏锐的听觉,早已锁定了石鳞蜥的动向。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不再追求精准的劈砍,而是以自身为中心,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剑气纵横,将周围的雾气都搅动起来,发出“嘶嘶”的破空之声。
“铛!”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石鳞蜥的利爪与莫子砚的剑身狠狠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它被震得倒退了数步,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吼,爪子上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莫子砚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暗道这石鳞蜥的力量果然不小。
就在此时,他掌心的古玉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不好!”莫子砚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感觉头顶一暗,一股腥风从天而降!
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右侧扑去,同时长剑反撩,护住头顶。
“轰隆!”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上方的峭壁上坠落,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若非他反应及时,此刻恐怕已被砸成肉泥!
而在那块巨石之后,又一只体型稍小一些的石鳞蜥,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刚才那只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一前一后,两只石鳞蜥形成了夹击之势。
莫子砚眼神冰冷,他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了。他看了一眼手中微微发烫的古玉,又望向一线天更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心中默念:“见雪,再等等我。”
随即,他眼中寒光一闪,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剑身上仿佛有流光在转动。
“既然你们急着送死,那就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