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三三章 趁夜摸营
“唔,你怎么知道?”
小麦斯基又嘬了口烟,把吸烟器递给凌叶羽,惊讶的问道。
这一刻两人似乎并不是死敌和俘虏,而是无事凑一起闲聊的闲人。
“好像你说过……我审问你的时候,问你不抽烟为什么带着烟斗。”
凌叶羽掩饰道。
“唔,我说过吗?”
小麦斯基吐出烟圈,有些疑惑。
这一路颠簸劳碌,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脑子也有些迷糊了,不记得是不是说过这件事了。
既然凌叶羽说有,那就当做有吧!
他点了点头:“正因为他死在了撤退的前一天,我们家族的深厚人脉就此几乎中断了,没有父亲的引荐,我也并不好去总去麻烦那些将军们……”
他又遗憾的说到。
但随即,又眼神放光,换了一个笃定的语气,继续开口道:“所以我需要重塑家族的传承,而我是家族里唯一的传人,我要把家族和父亲的优秀品质,传承下去,所以我制作了新的纹章,战刀,收集父亲留下的遗物,从舒适的军舰上来到了马润,就是想深刻的理解父亲当初所做的一切……”
“哦,原来如此……”
听完了他的长篇大论,凌叶羽总算知道小麦斯基的心路历程了。
但怎么说呢?凌叶羽并不想打击他,事实上,小麦斯基真的不适合当一个马润,特别是马润的指挥官!
甭说和老枪炮军士比起来,就算新任的枪炮军士甘波,都比他更坚决果断。
他还是适合呆在“舒适”的军舰上,做一个不需要负责和下命令的参谋,而不是跑到作战前线来,在各种高压之下,还要精准判断,坚定下令。
“当听枪炮军士甘波叫你罗伯特凌的时候,我都震惊了……”
他又晃着脑袋,继续说道,似乎越说越兴奋了:“我在想,这难道是给我写信的那个罗伯特凌吗?命运难道如此巧合,让我在这里碰上了父亲的下属,我一直在找他……”
“找他干什么?”
凌叶羽吸了口烟,笑着问道。
“他是我父亲死的时候唯一陪在身边的人,我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每一个细节……为什么官方对此缄口不言,只给了他一个银心勋章……”
小麦斯基有些愤愤:“如果他真的杀光了整个阵地的日本人,他至少应该拿到荣誉勋章,或许和巴斯隆一样,还要加上海军十字勋章。”
“哎……”
凌叶羽叹了口气,他虽然明白到底为什么,可他却不能告诉小麦斯基。
“或许,你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罗伯特凌了。”
凌叶羽苦笑一声。
“是呀……你不可能是他……”
小麦斯基也叹了口气,神色冷清了下来:“有些事,或许只能永远是秘密了。”
“排长……副排长说,让你过去商量一下。”
凌叶羽正想找借口结束话题,张良琴就过来通知他了。
凌叶羽站起身子,朝小麦斯基点了点头:“上尉,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感谢你信任我,分享你的故事。”
“唔,闲着也是闲着……”
小麦斯基耸了耸肩,看到他又要走,神色有些不安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小天和卢志:“和你聊聊总好过被他们两盯着。”
“哈哈哈……”
凌叶羽被他这话逗笑了,他拧开吸烟器,把熄灭的烟头和烟灰倒了出来,笑着看着小麦斯基:“你只要听从指挥,我保证没有人会伤害你。”
“好吧,我觉得我已经很配合了。”
小麦斯基也站起来,但迟迟没有走回去,他又咕哝着。
……
副排长把凌叶羽叫过去,是因为观察哨发觉美军的营地有了些许变动,他们问要不要调整侦察计划。
两人倒了观察哨上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发觉变动不大,一致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准备侦察行动的战士们还在休息,凌叶羽也回到树下,靠坐下来闭目养神。
他还能休息两个小时,虽然人坐了下来,可他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侦察线路,预备计划和应急预案等东西。
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凌叶羽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拍打他肩膀。
“排长,排长……时间到了。”
有人在耳边又轻声说话。
凌叶羽睁开沉重的眼睛,他感觉头还有些昏沉沉的。
张良琴看到他醒过来了,可眼神还没有聚焦,拍打他肩膀的手加大了些力量:“排长,排长,醒过来!”
“唔,醒了!”
凌叶羽的脑子好像刚开机,手脚也有些僵硬。
他抓起一把雪,用力在脸上搓了搓,在冰冷的刺激下,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要出发侦察了!”
张良琴又朝他点了点头。
美军是顺着大路前进的,凌叶羽和副排长各自带着三个战士,顺着土路靠近了大路,在岔路前分开,绕过了美军设置在这里的岗哨,悄悄摸近了美军营地。
因为根本没考虑到志愿军出现的可能,美军营地里根本没有做出严格的灯火管制。
因为太冷,一些美军把空油桶做成了烤火盆,倒上汽油和柴火,哨兵们三五成群的围在这些油桶边,可以暖和一些。
因为天气冷,美军的行军帐篷也难以抵挡住寒冷侵袭,于是一些人在他们的班帐篷里,也点起了火堆,半遮半掩的火光在空地上好像鬼火一样晃动,倒也免去了凌叶羽寻找空隙钻的麻烦。
扎营的美军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些火堆边,只要避开亮光的地方,他们几乎不用担心被发现。
至于暗哨……这么冷的天,暗哨也主动的集中到了最近的火堆边,谁也不愿呆在冰冷的黑暗里。
这样千疮百孔的营地要渗透起来太容易了。
不过美国佬的确有懒散的资本,他们有足够的火力,志愿军没有重火力,一个连队的火力密度,足以应对志愿军一个营的攻击。
现在志愿军的大部队还没有推进到这里,小股部队的他们偷袭更不用担心。
凌叶羽当然没有笨到要去主动招惹他们,顺利穿过营地后,凌叶羽直奔桥梁方向,而副排长则悄悄的带人,往渡口那头继续渗透。
厚昌江桥梁是一座简易公路桥,先到的美军在南北两边各自设置了一个班的守卫,这些守卫在桥头不远处用沙包堆起了两个临时机枪堡,每个机枪堡里设置了两挺m1919重机枪。
机枪堡一个设在大桥正面,一个在距离100多米外的西侧斜坡上,斜坡上的机枪堡既能俯瞰整个桥梁的情况,又可以和桥头的机枪堡组成交叉火力,完全封锁整个桥面。
如果这个连队一直在这里守着,大部队要从桥面南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凌叶羽仔细的把桥两侧的火力点和驻军布防情况标注了出来,又顺便靠近了桥附近的河滩边,大致测量了一下水深和河床的情况。
厚昌江水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急,如果避开大桥,或许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搭设浮桥,让大部队隐蔽通过。
侦察完毕后,凌叶羽带着详实的数据,又悄悄的从桥头钻回了美军营地附近。
副排长要侦察的渡口距离更远,他如果赶在天亮前没能完成,就要绕一大段路躲避美军,才能溜回来了。
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四点了,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看着摇曳的火光边那些昏昏欲睡的美国佬,凌叶羽不捞他们一笔,总觉心头不舒坦。
他扯了扯趴在地上张良琴的腿,轻声叫到:“张良琴……”
“嗯,排长?”
张良琴回过头,奇怪的看着凌叶羽,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那头是美国佬的补给车……”
凌叶羽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排卡车,轻声说道。
“对!”
张良琴一听,眼睛里闪出一道碧绿碧绿的光,就跟见了羊的饿狼一样。
和凌叶羽对了对眼神,他立刻心领神会:“搞点吃的再回去?”
“来都来咯……”
凌叶羽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后面跟着的战士本来还想开口劝阻,说几句万一暴露了之类的话。
可没任何一个中国人能抵御“来都来咯”这句魔咒。
再说了,那些美国佬松垮垮的岗哨约定于没有,只要不敲锣打鼓,顺走一台车他们估计都不知道。
要到补给车那边,需要绕过两道岗哨。
哨兵们不能躲在避风的帐篷里,于是他们都围在了油桶的火堆边,缩着脑袋跺着脚,伸手一边烤火,一边眼巴巴等着接班的哨兵赶紧过来。
凌叶羽几个轻而易举的就从哨兵眼皮子底下,转到了车队边,他们伏在了路基下,盘算着怎么美美的打一笔秋风。
而那些距离不远的哨兵们,根本没有觉察到有人已经钻进了营地深处,他们围在火堆边说着闲话,抱怨着朝鲜冷得毫无人性的鬼天气,还有那些把他们扔到这里的将军和政客们……
根本没有人认真的站岗,这一下凌叶羽他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从路基下爬起来,用卡车作为掩护,凌叶羽靠在车尾挡板,两手垫在膝盖上,给张良琴当做台阶。
一脚踩在凌叶羽手上,张良琴手一扒,扒在了车厢的尾挡上,掀开遮住车厢的帆布,探头往里一瞧。
这是一台运兵的卡车,里面除了还残留着美国佬的气味之外,空空如也。
另外两个战士如法炮制,正在搜索另一台卡车。
结果双双一无所获,第一次抽卡他们的运气不好,都摸到运兵车去了。
但很快,张良琴掀开又一台卡车的帆布后,欣喜得差点压抑不住兴奋的叫声:“丢呀咪哇,一车的补给!”
“喂,轻点,轻点声……”
凌叶羽赶紧拍了拍他的大腿,让他闭嘴,别把人引来了。
“晓得,晓得了!”
张良琴的嘴都快笑得裂到后脑勺去了,手上一用力,翻进了车厢里。
“拿好拿的。”凌叶羽又叮嘱了一句。
“晓得!”
张良琴应了一声,身影就隐没在了车厢里。
凌叶羽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翻找声,过了一会,张良琴给凌叶羽递下来几块巧克力。
“搞点肉啊!”
凌叶羽气不打一处来,朝他挥舞着拳头。
“晓得,晓得!”张良琴点了点头,脑袋又缩了进去。
巧克力也不能浪费了,凌叶羽嘴里咬着一块,把剩下的塞进口袋里,他的晚饭都没吃饱,趁这个机会先补充一下。
就在他嚼着硬得跟石头一样的巧克力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了一阵阵引擎声。
似乎有车队在靠近!
“还有增援?”
凌叶羽心头一愣,但声响是北边传来的!
他悄悄的挪了挪步子,身子隐蔽在车后,露出小半个脑袋,看向声响的方向。
远处的大路上,一排开着车灯的车队,正轰隆隆的朝营地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