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七章 误伤后的崩溃
天色大亮了，日本人果真撤进了树林深处，没有再敢发动突袭。
甘波看着满地的尸体，却欲哭无泪——枪炮军士没有和他开玩笑，他如果真的能找出他打死的日本人并加以证明，枪炮军士承诺会给他写信索取勋章。
如果按照甘波嘴上所说的二十几个小日本的话，拿个银星勋章估计问题不大。
尸体满地都是，可如何证明是甘波的杀的，那就很麻烦了！
这么多人一起开枪，鬼知道哪一枪是他打的？
“甘波……你可以找找伤口，雷明顿的枪伤跟其他的肯定不一样！”
科林叼着一根烟，看着恼火的甘波，心里不由有些好笑，给了个一个建议。
“科林班长！”
甘波正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发愁，听到科林的这个“可行性建议”，气恼的回过头来，开口说道：“我建议您不要建议了！”
实话说，科林的建议有可操作性，但需要甘波把一具具尸体的衣服剥开，这样才能分辨出弹孔的不同。
如果这样的话，甘波宁愿不要那个勋章了！
就在甘波发愁的时候，后面开来一辆吉普车，车上带来今天的早餐和一部分弹药。
“喂！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罗伯特凌的？”
开车的一等兵对围过去的人叫到。
“我是！”
凌叶羽赶忙举了举手，看着一等兵说到。
“噢，我猜应该是个中国人，果然！”
一等兵先上下打量了凌叶羽一番，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了？”
凌叶羽有些奇怪，这个来自后勤的一等兵他并不认识，但他却能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有人想见你……叫……卡……什么来着？”
他皱着眉，极力回忆着托他带话人的名字。
“卡林达！”
凌叶羽心头一紧。
“对，是他，像个女孩的名字……好像很紧急。”
一等兵点了点头，下巴朝副驾一甩，又开口道：“你需要请假吗？”
凌叶羽急切的看向了科林，科林却没有反应，当做默许了。
凌叶羽心头突然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跳上吉普车，一等兵也没有耽搁，一脚油门猛打方向盘，吉普车调了个头，朝着后方的机场呼啸而去。
“他怎么样了？”
凌叶羽在颠簸的车上，担心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路过野战医院的时候，一个一等兵拦住我，要我来帮忙找你，说卡林达想见你。”
一等兵开口说道。
“斯特朗？”
凌叶羽心头又一紧。
凌叶羽去追杀那须弓雄的时候，是斯特朗在照顾卡林达，后来也是他把卡林达送到野战医院。
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拦人来找自己。
“他没说自己叫什么，只是问我是不是上一营阵地的，确认了之后就让托我把你带过来。”
一等兵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好吧，能不能再快一点？”
凌叶羽心头更加担忧了，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坐稳了！”
一等兵笑了笑，把油门跺进了地板里，吉普车在坑洼的泥土地上疯狂的弹跳起来。
“oK，就是这里！”
大约10分钟后，几乎要把人颠散架的吉普车停在了一排红十字帐篷外，这里是临时的野战医院。
“谢谢！”
凌叶羽跳下车，向一等兵道谢。
“不客气！”
一等兵耸了耸肩，这只是他举手之劳而已。
他今天还要向阵地运送物资和弹药，把凌叶羽送到这里之后，一脚油门又直奔后勤处去了，他和凌叶羽的友谊也就此结束了！
接连两天的大战，医院里挤满了伤员，凌叶羽穿过人群，拉住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务兵，开口问道：“请问卡林达，卡林达-山姆在什么地方？”
“你去登记处问问看……”
那个医务兵摇头说到。
辗转了一番，凌叶羽在登记处问到了一个床位号码，他一路找过来的时候，终于在医院东南角的帐篷里，找到了这个床位。
所谓的床位并不是医院里的平板床，而是简陋的帆布行军床。
折叠钢条支起一方钢架，上面绷紧一层厚帆布，长不过2米，宽不到80厘米，这就是野战医院最常见的病床了。
凌叶羽掀开帐篷门帘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卡林达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褥。
病床边的马扎上坐着斯特朗，他表情呆滞，精神萎靡，一副颓丧的模样。
虽然已经是大白天，可今天是阴天，帐篷周围打开的小方窗透进的光线很昏暗，凌叶羽并不能一下看清卡林达的状况。
“斯特朗！”
他朝病床走过去，开口叫到。
斯特朗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身子也一震，可人却没有动。
“卡林达怎么样了？”
凌叶羽又问。
听了这话，斯特朗才缓缓的抬起头，呆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生气。
“哎！”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凌叶羽一路走到了病床前，卡林达躺在上面，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但他的脸色白得有些异样，盖到了脖子以下的被子，好像也没看到呼吸的起伏。
凌叶羽心头一惊，但还是残存了一点希望。
“卡林达！”
他轻声开口，以为是卡林达的呼吸缓慢，所以看不出来。
“罗伯特凌……卡林达……死了……”
呆坐一边的斯特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死……了？”
凌叶羽听罢，身子一震。
他又靠近了一些，借着并不亮光线，看着卡林达惨白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一点生气，他的确是死了。
“怎么会？”
凌叶羽失声低叫道。
“是我……”
斯特朗抱着头，懊悔的撕扯着头发：“是我的扫射打中了他……我申请了新的机枪，可是他们没给我送过来……我的枪膛线磨平了，枪管也弯了，我不是故意的……”
斯特朗嘴里不断的辩解着，精神几近崩溃。
“斯特朗，斯特朗！”
凌叶羽看到他的状态很糟糕，赶忙打断了他的话。
“卡林达怎么死的！”
他又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你去追日本人，我给他包扎了伤口，他还对我说，不要告诉别人是我打的……我背着他退回阵地后方……来了一辆吉普车，我拦下车……”
斯特朗的精神的确很糟糕，他絮絮叨叨的，机械又答非所问的回答着凌叶羽的话。
在他几乎语无伦次的话语中，凌叶羽搞清了情况。
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卡林达人还很清醒，医务兵也没有给他做加急处理，直到天快亮了，才给安排了手术。
推进手术室前，他还和斯特朗开玩笑说，这枚弹头他要留着，以后好找斯特朗算账。
可半小时后，医生出来对守在外面的斯特朗遗憾的说，手术失败了，卡林达死在了手术台上。
“就……这样？”
凌叶羽听完，愣怔在了原地。
前晚，卡林达还跟着他们一起，在日本人缝隙中左躲右藏。
昨晚，卡林达还跟着自己一起，和日本人短兵相接！
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fuck，罗伯特凌，杀了他！”
虽然那须弓雄不是卡林达亲自杀死的，可他的死一定有卡林达一半的功劳！
可现在卡林达死了，凌叶羽去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他只好转向了斯特朗，这个快一米九的、扛着机枪，从登陆第一天就和凌叶羽一起奋战的大汉，此刻心态崩溃，他不断的解释着：“别责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懊恼的揪着头发，痛哭流涕，坐在卡林达尸体前不断的忏悔着，凌叶羽看着一阵阵心酸，只好上前，用手拍打着他的肩膀，给他一点点微薄的安慰。
“喂，尸体不能再这里停着，会有新的伤员过来。”
斯特朗痛哭流涕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医务兵，他们扫了一眼僵硬的卡林达和痛苦万分的斯特朗，冷淡的说到。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责怪我……”
斯特朗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嘿，听到了吗？”
一个医务兵有些不耐烦的，提高了声调：“我们得把他弄到停尸房去！”
“sorry……”
凌叶羽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
隐隐透出的杀气，让帐篷里瞬间充满了寒气，两人的汗毛倒竖，不由停下了脚步。
“给他一点时间，我们不会耽搁太久的。”
凌叶羽冷淡淡的说到，虽然不礼貌，可也没有拒绝医务兵的要求。
“好吧！”
另一个医务兵又不安的扫了一眼凌叶羽身后背着的枪。
他有些担心凌叶羽不理智，会酿成惨剧！
作为医务兵，他们的任务就是和伤员与死亡打交道。
这两天死在野战医院里的伤兵不多，但他们已经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有他们的职责，对于死人来说，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要给活人让步。
死去的人会去停尸间呆着，哪里会有人接收，登记，然后按照流程，或将尸体火化，或决定运回美国安葬，最后会有人通知家属。
每一个步骤都有着详细的规定，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职责，所有人要做的就是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其他人负责。
这样的程序像机器齿轮一样啮合，运行高效，可却很冰冷，毫无人情味！
医务兵并没有和他们并肩战斗过，所以也无法理解战友离去时候心头的痛苦。
他们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仅此而已，而凌叶羽也没法苛求什么，唯能稍稍拖延一些时间，让斯特朗心情平静一些，再和卡林达告别。
“我们……十分钟后再来。”
那个医务兵有些担忧的开了凌叶羽身后的枪，但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谢谢！”
凌叶羽冷淡的点了点头，道谢也依然冰冷。
“节哀顺变，sir！”
退出帐篷的时候，这个二等医务兵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为刚才的冒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