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个月,韩飞一直待在古德茅的静室中,足不出户。
蜃楼化气符只能使用七次。
此前韩飞为了试符已用去一次,假扮姬超雄又用去一次,如今只剩五次,自然要留到出发之后再用。
这日,古德茅储物袋中的传音符燃起。
韩飞听完传音,身上雾气涌出。
数息后,推门而出。
来到阴阳大殿,只见殿中已站着两人。
左侧是一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神色颇为阴沉。此人名为彭四海,乃阴阳玄宗副宗主之一,元婴中期修为。
另一人肩宽背厚,身穿黑色短袍,裸露在外的双臂布满暗红色纹路。
此人名叫屠百岳,同样有着元婴中期修为。
二人见“古德茅”进殿,点头示意,根本未察觉出异样。
韩飞搜过古德茅的魂,自能认出二人,当即抱拳:
“德茅见过两位师兄。”
“德茅,阵法口诀可熟记在心了?”
彭四海问道。
此人已至元婴中期顶峰,在三名副宗主中修为最高,威望也最重。
“回彭师兄。三极定元阵’我已熟记,届时定不会出差池。”
“那就好。阴师兄此举事关宗门长远,万万不得掉以轻心!”
“是!”
韩飞应下,随后略作迟疑问:
“彭师兄,我们此去朝日山,凌霄剑阁那边……”
“无需担心。阴师兄已与诸葛小花做了番交易,届时朝日山方圆万里之内,不会出现一个修士。”
一旁的屠百岳接过话头。
“交易?这么说起来,诸葛小花知道‘人生果’的事了?”
“当然不知道。此等大事,阴师兄岂会如实相告?”
“哦……”
韩飞神色故作一松,还待再问,殿外传来一道嘶哑声音:
“都出来吧。”
大殿之外,一口通体乌黑的巨大棺椁悬在半空。
一名长发及腰的枯瘦老者站在棺上,负手而立。
棺尾处,放着一口足有半人高的大缸。
缸中水波微漾,几乎溢出缸外。
水面上,露出一颗女子头颅。
她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龙小云!
韩飞心头一抽,不由自主的一握拳。
百多年未见,女子竟被折磨至此!
“嗯?德茅,是有心事?”
棺上老者向他看来,目光如刀。
韩飞赶紧收住心神,弯腰抱拳:
“一想到师兄不久便有望进入化神境,小弟便心向往之,方才一时分神。”
“化神?谈何容易。”
枯瘦老者摇摇头,声音沙哑,犹如刀片摩擦。
“人生果实能培成,老夫倒是有九成把握。但想凭此果一步踏入化神,未免自欺欺人。”
“顶多比那几个老不死的,多些本事情罢了。”
“好了,时辰快到了,都上来吧。”
“是,阴师兄!”
韩飞三人立即飞身上了棺椁。
他落脚之处,恰在大缸之侧。
棺椁缓缓升至千丈高空,随后一声轰鸣,化作一道白线向西方激射而去。
阴阳玄宗与凌霄剑阁本就相邻,路途不远。
仅十五日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朝日山。
《天刑堪地志》中对此山有载:
“朝日山者,木气所钟之地也。其草木终岁不凋,山中木属灵气之盛,冠绝天刑。本当为木属修士上佳福地。”
“然此山自有载以来,常年为煞气所笼。修士久居其间,轻则经脉滞涩、心神不宁,重则煞气侵体,损伤根基。”
“故无数载间,虽有宗门世家数度欲据此山开府立派,终皆弃之,无一长存。”
“至于山中煞气何来,历代修士多有探寻,皆无所得。其源至今不明,遂为天刑一桩未解之谜。”
韩飞望着前方煞气弥漫的大山,脑中浮现出这段记载。
“到了!”
阴不惑眼中透出兴奋。
筹谋数百年,如今人生果成熟在即,纵是他这等大修士,也难掩心中激荡。
棺椁落至峰顶,阴不惑当先落地。
“四海,布阵吧。”
“是,师兄。”
彭四海点头,抬手一挥。
三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古朴阵盘飞出,分别落向峰顶三处。
“古师弟,百岳,各守一极。”
“好!”
屠百岳应了一声,大步走向西侧。
韩飞则来到东南角。
三人盘膝坐下,将阴不惑围在中心。随即同时手诀,口中念出一串晦涩法诀。
三股元婴法力,灌入各自身前的阵盘当中。
“嗡——”
峰顶一震。
三面阵盘射出一道粗大光柱,于百丈高空交汇,化作一团银灰色光芒。
彭四海抬头看了一眼,双掌向下一按。
“定!”
光团散开。
无数银色光丝从中垂落,以三人为支点,向四周铺展。
十余息后,整座峰顶便被一层半透明光幕笼罩。
光幕沿山势继续扩张。
一里、十里、百里……
直至将整座朝日山罩入其中。
法阵一成,山中灰黑煞气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从山林、岩缝、云层间升起。
丝丝缕缕,越聚越多。
不多时,朝日山上空便聚起一片厚重煞云。
“三极归元——退避!”
彭四海一声低喝。
三面阵盘光芒大放。
上空煞云向四周退去,像被无形之力从阵中剥离。
转眼之间,阵法笼罩之地再无半点煞气。
失去煞气纠缠,山中木属性灵气也显露出来。
青光浮动。
峰顶草木无风自摇,浓郁木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湿润清新。
韩飞眼中异色一闪——
难怪阴不惑要选这里培育人生果实。
单论木灵之气,此地远非寻常灵山可比。
“师兄,三极定元阵已成。”
彭四海盘膝坐地,法力不断灌入身前阵盘。
“七日之内,可保煞气不入阵中,不扰木属灵气。”
“哈哈,好!”
阴不惑大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一凛:
“诸位师弟,山中煞气会不断回涌,万不可放松,更不得擅离阵位!”
“谁若出了差错——宗规处置!”
说完,他一挥袖袍。
装着龙小云的那口大缸腾空而起,落至身前。
“龙姑娘,三种木之本源如今都已在你体内扎根,也到了你报答老夫的时候。”
“莫想着反抗,也能少受些苦。”
龙小云睁开双眼。
那双瞳孔虽有些涣散,眼底的恨意却浓得几乎化不开。
“老贼!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只恨当年……没听师弟和彩蝶的话……”
“韩师弟,你如今在哪里……”
声音越来越弱,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