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文英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沾湿她的唇瓣,添了几分艳色。
“吴凌志,你倒是会算账。我出五百万真金白银,承担巨大风险,你出个空架子工坊和几张纸的专利,就要跟我平起平坐?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点。”
“文姐,空架子工坊?青洋山那砖瓦厂,我们签了十年租期,那些石碾、旧熔炉收拾出来还得加新装备,七七八八也得好几百的。
那项古法修复专利,半月审批通过,是我花大价钱让李守拙师徒熬夜的手艺结晶,放眼整个龙城,独一份的东西。
再说风险,青铜器制作与修复行当看着窄,可那些古董商早就等着我们开工,是古董,不是家里的瓶瓶罐罐,前期订单李守拙已经对接得差不多了,亏不了。”
我寸步不让,语气坚定,话里却留着分寸,没把话说死。
文英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带着几分娇俏,伸手又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呀,还是这么牙尖嘴利,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哈哈,我要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怕是连跟文姐坐这儿喝茶的机会都没有。”
我顺势接话,语气松了几分,气氛也没刚才那么紧绷。
“文姐,咱们相识一场,你信我这人,也信我们这门手艺,五五分成,咱们互利共赢,比你攥着六成股份,事事提防我,我事事忌惮你要强得多吧?”
“互利共赢?”文英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探究,“可生意人讲究稳赚不赔,我攥着主导权,心里才踏实。”
“我手里握着核心手艺,我心里也踏实。”我看着她,寸步不让,“没我和李守拙师徒,就算有再多钱,这青铜器制作与修复工坊,也只是个空壳子,成不了事。”
这话戳中了要害,文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摩挲着方案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cbd写字楼间隐约的车流声,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我知道她在权衡,一边是稳妥的主导权,一边是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这道题,对她这般精明的人来说,未必好选。
过了好一会儿,文英才抬眼,眼底重新燃起几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吴凌志,五五分成,我可以答应,但主导权我不让,你也不肯让,咱们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换个玩法?”
我心里一动,暗道有戏,面上却不动声色:“想怎么玩?听你的。”
“和上次一样,咱们飞花令拼酒!”文英语气带着几分兴奋,眼神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极好的乐子。“就按上次一样用《四书五经》内容,接不上罚酒一杯,最后谁喝得站不稳谁输,输的人放弃主导权,股份依旧五五,怎么样?”
我闻言一愣,心里笑了,这女人一世精明,怎么突然糊涂了?
《四书五经》我能倒背如流她知道的,上次也就三五个回合,她就输的一塌糊涂,唐诗她还是有机会的,偏不用,哎!可不要说是有意让我。
还有,做生意用飞花令拼酒定输赢,放眼整个龙城,怕是也只有她了。
好,够味,我奉陪!
“文姐,不过你可别忘了,我说过,《四书五经》我能倒背如流,你确定要跟我比这个?”
“怕了?”文英挑眉挑衅,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儿。
“上次我输了,不瞒你说,这半年我专门请了老先生补课,《四书五经》翻来覆去背了不下十遍,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二百九十九首唐诗的我了,今天非要跟你一较高下!”
“哈哈哈,做老板还背《四书五经》的也许就文姐你一个人,真是与众不同,好,我奉陪。”我当即应下,心里胜券在握。
“多谢兄弟恭维!”文英当即起身,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力道轻快,带着几分风风火火的劲儿。
“走,去高山流水厅,我这次倒要看看,你这能倒背如流的本事,是不是吹出来的!”
她的手温软,挽着我胳膊的力道恰到好处,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鼻尖,明明是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却多了几分娇美的好胜心,让我有些激动。
跟着她走出办公室,穿过气派的走廊,沿途的员工都恭敬地跟文英打招呼,眼神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
想来也是,据说平日里文英在公司里向来高冷威严,这般挽着一个男人,笑意盈盈的模样,怕是很少有人见到。
高山流水厅装修得古色古香,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山水,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倒真有几分附庸风雅的韵味,和大金元总部的现代气派截然不同。
空中真如瀑布一般飘扬着古典名曲《高山流水》,小蝶将房门关闭,清雅扑面而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清一色的精致小菜,正中放着我带来的龙城老窖,旁边摆着两个白瓷大碗,一看就是要敞开了喝的架势。
“小蝶,倒酒!”文英一挥手,美女服务生立刻上前,熟练地打开酒瓶,将两碗酒倒得满满当当,酒液清澈,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看着桌上的大碗,我心里暗自咋舌,这女人是出了名的好酒,没有想到这是武松喝酒的架势,酒量不行的人别说喝,看一眼就估计都会头晕。
文英笑着端起一碗酒,递到我面前:“兄弟,我知道你很厉害,不过,姐也不差,公平对决,愿赌服输。”
我接过酒碗,入手冰凉,酒液晃荡,溅起几点酒花,“好,《四书五经》任意一句起头,接下句,或者接同一句式、同主题的句子,算对,接不上罚酒一碗,连接三对后同饮,最后谁先撑不住,谁认输,对吧?”
“没错!”文英端着酒碗,与我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先来起头!听好了,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是《大学》的开篇,再基础不过,我几乎想都没想,当即接道: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文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抛出一句:“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我应声而答,语气平稳,心里暗自庆幸,当年有幸遇到陈爷爷,第一轮,太轻松了。
文英也不含糊,一碗酒下肚,面色丝毫未改,紧接着又起头:“《论语》里的,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同样干了一碗酒,酒液入喉,辛辣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暖意瞬间散开,倒也舒服,“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哟,还能顺带着接下去,倒是有几分本事。”文英笑了笑,又给自己满上,“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我同样满上,两人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从《大学》到《中庸》,从《论语》到《孟子》,再到《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越接越难,从最初的基础名句,渐渐过渡到生僻的章节。
刚开始,我们还能从容应对,酒也喝得慢条斯理,可随着回合增多,酒碗换了一碗又一碗,两人的面色都渐渐泛红,脚步也开始有些虚浮。
我胃里翻江倒海,烈酒的后劲渐渐上来,脑袋也有些发沉,可看着文英依旧精神抖擞的模样,心里的好胜心也被彻底激起,咬牙硬撑。
究竟鹿死谁手,花开谁家?却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