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刚触到那枚双鱼玉佩的裂痕,心口就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坤宁宫的紫檀木桌上,面前摊着的《女诫》被墨汁晕染了好大一块——又是这样,每次玉佩出现裂痕,她都会回到某个被改写的节点。
“皇祖母,您又睡着了?”朱雄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李萱抬头,看见少年捧着砚台站在桌前,鼻尖沾着点墨渍,像只刚偷吃完墨的小猫。
李萱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桌角的青铜钟——洪武三年,四月十二。这个日子她记得清楚,前世就是今天,朱雄英在御花园的假山下捡到了吕氏丢的“信物”,从此跟那女人扯上了关系,最终落得个“急病暴毙”的下场。
“雄英,”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抓起桌上的玉佩,裂痕比刚才又深了些,“你待会儿要去御花园?”
朱雄英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嗯!允炆说发现了个新的石洞,约我去探险呢。”
“不准去。”李萱将玉佩塞进袖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跟我去见你祖父,陛下今日在武英殿议事,正好带你去认认那些文臣武将——免得以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朱雄英脸上的兴奋垮了下来,嘟囔着:“皇祖母又拿这个压我……”
“怎么,不服气?”李萱挑眉,伸手擦掉他鼻尖的墨渍,“那你说说,昨日教你的《孙子兵法》,第三篇讲了什么?答不上来,别说石洞,连御花园的门都别想出。”
朱雄英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萱心里暗叹,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书本提不起兴趣,也难怪会被吕氏那点小伎俩哄得团团转。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马皇后驾到——”
李萱心里一凛,马皇后这个时候来,绝非偶然。她迅速将桌上的《女诫》拢好,对朱雄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分些。
马皇后走进来,明黄色的凤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她没看李萱,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李萱,陛下刚让人来报,说你把太医院的人都支去给朱雄英瞧病了?”
李萱屈膝行礼:“回皇后娘娘,雄英近日总说头晕,臣妾担心是春瘟,让太医多留意些罢了。”
“哦?”马皇后拿起桌上的玉佩——那是李萱刚才慌乱中落下的,“那这玉佩裂了,也是因为春瘟?”她指尖划过裂痕,语气带着审视,“本宫听说,你最近跟吕氏走得很近?”
李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来了。马皇后一向跟吕氏不对付,如今拿玉佩说事,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她刚要开口辩解,朱雄英却突然喊道:“皇祖母没有!是吕姨娘总往宫里送东西,皇祖母都让我扔了!”
马皇后的目光转向朱雄英,柔和了些:“雄英乖,跟本宫说实话,你皇祖母是不是给过你一块刻着忍冬花的牌子?”
朱雄英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确实挂着块牌子,是吕氏前几天塞给他的,说能“驱邪避灾”。李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拿出来看看。”马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雄英犹豫着解下牌子,递了过去。马皇后接过,翻过来一看,背面竟刻着个极小的“吕”字。她冷笑一声:“李萱,你还有什么话说?吕氏那贱人想拉拢皇长孙,你就眼睁睁看着?”
李萱刚要解释,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孙殿下……太孙殿下在御花园被蛇咬了!”
朱雄英脸色一白:“允炆?!”
李萱的脑子“嗡”的一声,玉佩在袖中烫得惊人——她忘了,今天朱允炆也在御花园!吕氏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朱雄英!
她跟马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怒。马皇后猛地起身,凤袍一扬:“备轿!去御花园!”
赶到御花园时,朱允炆已经被侍从抬到了亭子里,小腿上两个牙印清晰可见,伤口周围一片乌黑。吕氏正跪在旁边哭哭啼啼:“都怪我……我不该带允炆来这偏僻地方……”
“闭嘴!”马皇后厉声呵斥,“太医呢?死到哪里去了?”
“来了来了!”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跑来,看到伤口脸色骤变,“是银环蛇!快!拿血清来!”
李萱注意到吕氏袖口沾着点草屑,跟假山后那丛开得正盛的蛇莓丛里的一样。她悄悄走到朱雄英身边,低声说:“去假山后面看看,有没有装蛇的笼子。”
朱雄英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跑了过去。片刻后,他举着个破竹笼跑回来,笼子上还缠着几根银环蛇的鳞片:“皇祖母!我找到了这个!”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马皇后看着竹笼,又看了看吕氏,眼神冷得像冰:“来人,把吕氏给本宫拿下!”
吕氏尖叫着挣扎:“不是我!是李萱!是她想害允炆,嫁祸给我!”她突然指向李萱,“她跟我有仇,早就想除掉我了!”
马皇后看向李萱,目光带着探究。李萱心里一紧,刚要说话,朱允炆突然虚弱地开口:“皇祖母……不是吕姨娘……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这孩子怎么还帮着吕氏说话?李萱又急又气,却见朱允炆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嘴角还带着点诡异的笑。她心里一动,突然明白了——这小子,怕是早就知道吕氏不安好心,故意引蛇出洞呢。
“允炆都这么说了,”李萱立刻顺着话头,“许是场意外。皇后娘娘,先让太医救治允炆要紧。”
马皇后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吕氏关进慎刑司,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吕氏被拖下去时,还在疯狂地喊着李萱的名字,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李萱看着她的背影,袖中的玉佩又开始发烫,裂痕似乎又浅了些——看来这次,她护住了朱允炆,也暂时保住了朱雄英。
朱允炆被抬回寝宫时,还冲李萱眨了眨眼。李萱又气又笑,这孩子跟他娘吕氏一样精,只是没用到歪处。
回到坤宁宫,马皇后突然递给李萱一个锦盒:“这是陛下让我交给你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双鱼玉佩的另一半,裂痕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陛下说,”马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些,“你跟吕氏斗,本宫不管,但不能伤了两个孩子。这玉佩,你拿着,以后在宫里走动,也多些底气。”
李萱捧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心里百感交集。她抬头看向马皇后,突然发现这位一向严厉的皇后,鬓角竟有了几缕白发。
“皇后娘娘,您为什么……”
“本宫跟你不同,”马皇后打断她,语气有些疲惫,“本宫没你那么多弯弯绕。但本宫知道,雄英和允炆都是好苗子,不能被那些腌臜事毁了。你能护着他们,本宫……很欣慰。”
李萱看着手中的玉佩,突然觉得之前的挣扎和痛苦都有了意义。她抬头对马皇后笑了笑:“娘娘放心,臣妾会的。”
这时,朱雄英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风筝:“皇祖母!允炆说他好点了,想跟我放风筝!”
李萱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马皇后柔和的眼神,突然觉得,这第987次的重生,或许会有些不一样。玉佩在掌心温润如玉,再没有发烫的迹象,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她笑着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朱雄英欢呼着跑了出去。李萱站起身,对马皇后屈膝行礼:“臣妾告退。”
走出坤宁宫,阳光洒在玉佩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李萱摸了摸玉佩,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不仅要护住两个孩子,还要让那些算计他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御花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和孩子们的笑声。李萱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但只要她手里握着这枚玉佩,握着马皇后的支持,握着孩子们的信任,就有信心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毕竟,她已经重生了987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李萱了。
远处,朱雄英和朱允炆的风筝越飞越高,像两只自由的鸟。李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迎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