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刚触到朱雄英递来的莲蓬,就听见太液池对岸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她猛地抬头,看见吕氏身边的宫女正慌乱地捡拾地上的瓷片,而朱允炆正举着块沾了水渍的桂花糕,小脸上满是得意——那糕点的样式,与她昨日给朱雄英的一模一样。
“皇祖母!”朱雄英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小手指着池边的柳树,“那里有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
李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个穿青灰色宫服的太监正往柳树后缩,手里还攥着个黑布包裹,形状像极了她前世见过的毒箭筒。心口的双鱼玉佩突然发烫,玉面的鳞纹在衣襟下隐隐发亮——这是时空管理局的人靠近时才有的反应,难道他们已经渗透到宫里了?
“雄英乖,”李萱将莲蓬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写了个“跑”字,“去御书房找你皇祖父,就说皇祖母让你送莲蓬给他尝鲜,路上别回头。”
朱雄英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抱着莲蓬就往宫道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李萱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时,正看见吕氏带着朱允炆走过来,裙摆扫过池边的青苔,留下道浅浅的水痕。
“妹妹倒是清闲。”吕氏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像在找什么,“刚才看见雄英跑着去御书房,是有什么急事?”
李萱蹲下身,假装整理裙摆,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袖中的短刀——那是朱元璋昨日赏的,刀柄上镶着颗蓝宝石,据说能验毒。“没什么,”她的声音放得柔缓,“雄英说想皇祖父了,就让他去了。倒是允炆殿下,手里的桂花糕看着很眼熟,是御膳房新做的?”
朱允炆立刻把糕点往身后藏,小嘴里鼓鼓囊囊的:“是……是母妃给我的!比皇祖母做的甜!”
吕氏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头,眼神却冷了下来:“小孩子家懂什么。妹妹别见怪,允炆就是嘴馋。对了,昨日太医说允炆身子还虚,本宫特意让御膳房炖了燕窝,妹妹要不要去偏殿尝尝?”
李萱心里冷笑——鸿门宴又开始了。她记得前世就是这碗燕窝,被吕氏掺了致幻的草药,让她在马皇后面前说胡话,差点被以“失心疯”的罪名拖去净身房。
“多谢娘娘好意,”李萱站起身,短刀在袖中微微颤动,“只是嫔妾待会儿要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怕是没空了。”
吕氏的脸色僵了僵,显然没料到她会提马皇后。就在这时,柳树后的太监突然动了,黑布包裹里闪过道寒光——是毒箭!李萱几乎是本能地拽过身边的朱允炆,往旁边一扑,毒箭擦着她的发髻射进池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边裙摆。
“有刺客!”李萱的尖叫刺破水面的平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保护殿下!”
吕氏显然也被吓住了,抱着朱允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那太监见行刺失败,转身就往假山跑,李萱却注意到他跑过柳树时,故意踢倒了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条密道。
“快追!”李萱冲着闻声赶来的侍卫喊,同时给为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是朱元璋的心腹,昨夜刚受过她的提点,知道该往哪追。
侍卫们很快追进假山,池边只剩下李萱和吕氏母子。朱允炆吓得直哭,死死攥着李萱的衣袖,小手冰凉。李萱摸着他的头,忽然觉得这孩子也挺可怜,被吕氏当枪使,却连害怕都只能躲在别人身后。
“妹妹……”吕氏的声音还在发颤,“刚才那是……”
“许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李萱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过娘娘也该小心些,这太液池边可不太平,前几日达定妃还说在这里看见过毒蛇呢。”
吕氏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抱着朱允炆的手紧了紧——达定妃被降为庶人,正是因为牵扯到毒茶案,李萱这话无疑是在提醒她,别步了达定妃的后尘。
就在这时,朱元璋带着侍卫匆匆赶来,龙袍的下摆沾着草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怎么回事?”他的目光扫过池边的乱象,最后落在李萱湿透的裙摆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谁伤着你了?”
“陛下!”李萱还没开口,吕氏就先哭了起来,“刚才有刺客要杀允炆!多亏了李妹妹舍身相护,不然……不然臣妾就见不到陛下了!”
李萱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朱允炆的手,露出被他攥皱的衣袖——上面沾着点黑褐色的粉末,正是毒箭上的箭毒,遇水后会变成这种颜色。
朱元璋的目光立刻落在那粉末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突然抬头看向吕氏:“这毒箭的箭头,是淮西特有的铁料打造的,你可知晓?”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朱允炆这时突然指着柳树后:“皇祖父!我刚才看见那个太监往石头下面钻了!”
朱元璋立刻对侍卫喊:“去青石板下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侍卫们领命而去,李萱看着吕氏越来越白的脸,心里清楚——这条密道定是吕氏和淮西勋贵私通的证据,不然她不会吓成这样。前世她就是被这条密道里的人绑架,扔进了太液池,临死前还看见吕氏站在岸边冷笑。
“陛下,”李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嫔妾刚才好像看见那太监手里的包裹上,绣着个‘郭’字,不知道是不是郭宁妃宫里的人。”
朱元璋的眼神闪了闪,显然想起了郭宁妃和淮西勋贵的关系。他站起身,将李萱扶起来,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的发髻——那里还沾着点箭毒粉末,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用帕子仔细擦掉。
“回宫再说。”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德福,送李姑娘去偏殿换身衣服,再传太医来看看,别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萱知道,这是朱元璋在护着她。她屈膝行礼,转身时,看见朱允炆正偷偷往柳树后看,小脸上满是好奇。她心里一动,故意大声说:“允炆殿下刚才也吓坏了,不如跟嫔妾去偏殿歇歇,嫔妾那里有新做的杏仁糖。”
朱允炆的眼睛立刻亮了,拉着吕氏的衣角撒娇:“娘!我想去!”
吕氏显然不想让儿子跟李萱独处,但在朱元璋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去吧,跟皇祖母好好待着,别淘气。”
李萱牵着朱允炆往偏殿走,小家伙的手还在发抖,却不忘偷偷问:“皇祖母,那杏仁糖真的比蜜饯甜吗?”
“比蜜饯甜十倍。”李萱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但你得告诉皇祖母,刚才那个太监,你是不是见过?”
朱允炆的脚步顿了顿,小脸上满是犹豫。李萱知道他在怕吕氏,就从袖中摸出颗杏仁糖,塞进他手里:“这是给你的,说不说都没关系。”
朱允炆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见过……上次母妃带他去见过郭宁妃,他们还塞给我块金子,让我别说出去……”
李萱的心沉了沉——果然和郭宁妃有关。她摸了摸朱允炆的头:“允炆真乖,这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朱允炆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李萱看着他天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孩子虽然被吕氏教得有些刁蛮,但本性并不坏,若能好好引导,或许……
偏殿的门刚关上,李德福就匆匆进来,手里捧着套干净的宫装:“娘娘,太医来了,正在外间等着。”
李萱让朱允炆在里间吃糖,自己在外间见了太医。太医给她把了脉,又检查了裙摆上的毒粉,皱着眉说:“娘娘幸好没沾到伤口,这箭毒是用断肠草和蝎子熬的,沾一点就会麻痹神经,若是进了血,神仙也难救。”
李萱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毒箭根本不是冲着朱允炆来的,而是冲着她。吕氏和郭宁妃怕她查出朱雄英的死因,想趁这个机会除掉她。
“有劳太医了。”李萱让李德福赏了太医,送走他后,才转身进了里间。朱允炆正趴在桌上,对着块杏仁糖发呆,小脸上满是纠结。
“怎么了?”李萱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糖纸上沾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砒霜?
朱允炆看见她,突然哭了:“皇祖母……母妃让我把这个放进你的茶里……她说放了我就能有新的弓箭了……”
李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疼得发颤。她抱起朱允炆,轻轻拍着他的背:“允炆不怕,这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朱元璋推门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哭声。他看见李萱怀里的朱允炆,又看见桌上的糖纸,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怎么回事?”
朱允炆吓得躲在李萱怀里,哭着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朱元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神冷得像冰:“吕氏!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萱轻轻抚摸着朱允炆的头发,轻声道:“陛下息怒,允炆也是被蒙骗的。倒是那条密道,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怒火:“李德福,去把吕氏给朕叫来!还有,让侍卫把密道里搜出来的东西全带过来!”
没过多久,侍卫就押着个五花大绑的太监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来往的信件,上面盖着淮西勋贵的印章,内容全是关于如何架空太子、扶持朱允炆上位的。
“陛下!”那太监突然哭喊起来,“奴才是郭宁妃宫里的!是她让奴才在密道里接应淮西的人!也是她让奴才射毒箭杀李姑娘的!”
朱元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信件,突然看向门口——吕氏正被侍卫押着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看见那些信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陛下饶命!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是郭宁妃逼我的!”吕氏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没换来朱元璋丝毫的怜悯。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桌案,信件散落一地:“逼你?逼你给李萱下毒?逼你教唆允炆撒谎?吕氏,你当朕是傻子吗?”
李萱看着地上的信件,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封的落款日期,正是朱雄英去世的前一天。她捡起那封信,上面写着:“已按计划行事,青黛已混入雄英汤药,届时只需嫁祸李氏……”
青黛?李萱的心猛地一跳——这味药本身无毒,但与朱雄英当时喝的退烧药相冲,混在一起会引发心悸,严重的会致命!原来朱雄英的死,真的和吕氏有关!
“陛下,”李萱的声音有些发颤,将信件递过去,“您看这个。”
朱元璋接过信件,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吕氏脸上:“毒妇!朕真是瞎了眼才会留着你!”
吕氏吓得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朱允炆躲在李萱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小声问:“皇祖母,我娘是不是要被砍头了?”
李萱的心软了软,摸着他的头:“陛下会给她一个公道的。”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对侍卫说:“把吕氏打入冷宫!郭宁妃……”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赐白绫,让她去给雄英赔罪!”
侍卫们领命而去,殿内终于安静下来。朱元璋走到李萱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委屈你了。”
李萱摇摇头,看着怀里渐渐睡着的朱允炆,轻声道:“只是可怜了允炆。”
朱元璋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的命。以后就让他跟着常氏吧,或许能教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萱心口的位置,“那玉佩……没出事吧?”
李萱摸了摸衣襟下的双鱼玉佩,玉面光滑温润,没有异样。“没事,一直好好的。”
朱元璋点点头,突然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着:“密道里还搜出些时空管理局的东西,看来他们和淮西勋贵早就勾结了。你母亲……或许就在他们手里。”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朱元璋,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嗯,”朱元璋的眼神温柔了许多,“朕会派人去查,一定帮你找到母亲。”
李萱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落了地。或许,这一次,她真的不用再复活了。
窗外的太液池上,荷叶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场风波画上句号。李萱抱着朱允炆,靠在朱元璋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很安心。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很多危险,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双鱼玉佩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情。李萱轻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这一次,她终于离真相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