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宗七八百仙兵仙将在虚空中排兵结阵。
应烈穹带去追杀夏凡的仙兵仙将五百余，出来的时候锐减三分之一，余下的都并入北方多闻天王石破天的队伍中。
北天王石破天站在阵前，神色凝重。
周铁山站在他身侧，低着头，将碎片空间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他的声音很低，只有石破天能听见。说到应烈穹的死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石破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依旧没有说话。
另一边，四道身影与仙兵仙将遥遥相对。
熊霸打破了沉默：“奶奶个熊！洪首席怎么还没出来？不会真死在里面了吧？”
广元子的面色也不太好看：“应烈穹是太乙大成，又有几百仙兵仙将助战，洪首席虽然有三甲的实力，但毕竟只是太乙初期。硬碰硬，败率十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说不定，已经……”
赤练冷冷地接了一句：“我看洪首席多半是死了，我们在这里干等，也是浪费时间。”她的目光扫过广元子与熊霸，“要不，就这样散了吧？我们离开这里。”
熊霸瞪着赤练，眼珠子都快冒火了：“散什么散！老子收了两百万极品灵石，还没办事呢！”他转头看向弄梅居士，“弄梅，你说句话！”
弄梅居士倒很从容，淡淡地道：“洪兄弟洪福齐天，他肯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诸位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
那片由无数碎片凝聚而成的大球，骤然崩解！
那些碎片从球体表面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飘向虚空深处。极光从裂缝中涌出，将那片黑暗渲染出了瑰丽的色彩。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金袍翻飞。
夏凡，回来了。
弄梅居士眼睛一亮，折扇哗啦一声展开，脱口吟道：“碎光崩裂见真身，血染金袍未染尘。生死关头轻一诺，归来依旧是仙人。剑挑天王惊日月，袖藏造化转乾坤。从今若问长生路，笑指虚空道已存。”
熊霸哈哈大笑，巨斧往肩上一扛，声如洪钟：“好！老子就说嘛，洪首席怎么可能死！”
广元子与赤练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过，两位天榜赏金捕手的脸在此刻，却是暗暗发烫。
夏凡看了这边一眼，没有过来，而是一人一剑飞向极乐宗仙阵。
“北天王，应烈穹已死。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与诸位无关。大家都是极乐宗同袍，我不想再有无谓的伤亡，你怎么说？”夏凡直接喊话。
仙兵仙将中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如蜂鸣般嗡嗡响起。
石破天没有回应，神色也很凝重。
开战之前，应烈穹要他一起去对付夏凡，可他没去。现在应烈穹死了，南路仙兵仙将也损失三分之一。他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回去怎么向应战天交差？
可要是率部去杀夏凡……
那主宰破碎时空的破碎时空兽毫无疑问会帮夏凡，他要面对的可能是跟应烈穹一样的下场！
他思考，可他想不出那破碎时空兽为什么会帮夏凡，这个问题不解决，在破碎时空要杀夏凡，即便是付出惨重的代价也未必能达到目的。
“北天王？请说句话。”夏凡再次喊话。
石破天飞出仙阵，与夏凡相距十丈，停下，朗声道：“满意侯，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你我都是极乐宗的中流砥柱。我们的敌人，是天机宗。”
夏凡拱手一揖：“北天王深明大义！还请北天王回极乐宗后，为我说句公道话。”
石破天淡淡地道：“公道自在人心，不需要本王说。再说了，事已至此，本王说什么重要吗？满意侯，你要想清楚，怎么面对兵马大元帅的怒火。”
夏凡回以微笑。
石破天转身，拂尘一挥：“收兵！”
仙兵仙将如释重负，剑光收敛，阵型散开，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破碎时空的出口飞去。
石破天最后离开，他站在虚空中，回头看了夏凡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许是提醒，也许是警告，也许只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然后，他消失在极光之中。
夏凡回到四人身边。
广元子看着他，终于开口：“岳羊呢？”
夏凡淡淡地回了一句：“死了，被破碎时空兽杀了。”
其实是他杀的。
不过，就眼前这三个队友，在他看来就熊霸够意思，可以交心。广元子和赤练，根本就不是老铁，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
熊霸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死得好！奶奶个熊，那叛徒就该死！”
赤练说道：“洪首席，危机已经解除，我们去完成那个赏金任务吧。”
广元子附和：“对，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要尽快得手，然后离开这里。”
弄梅居士折扇合拢，指向那片墨色旋涡：“洪兄弟，空空沙就在那里，我们走吧。”
夏凡点了一下头。
五道身影向破碎时空的深处飞去。
那片墨色旋涡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它旋转着，缓缓地、沉重地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磨，将那些从四面八方飘来的碎片卷入其中，碾碎、研磨、化为齑粉。
极光在旋涡边缘扭曲成螺旋状，翠绿的、靛蓝的、紫罗兰的、玫瑰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旋涡的研磨下发出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那声音很低，低得像时间的脉搏，又高得像空间的叹息。
距离越近，那种研磨感就越强烈。不只是身体被研磨，还有时间被研磨。飞行的速度明明没有变，却感觉越来越慢；呼吸的节奏明明没有变，却感觉越来越急促。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息都被压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缓缓拧转。护体灵光也越来越薄，痛苦不断加剧！
弄梅居士最先受不了。他的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得像风箱。他停下身形，大口喘息，折扇都握不稳了，声音沙哑：“不行……我不行了……再往前……我会被磨碎……”
广元子也停下了。他的脸色发白，他盯着那片旋涡，眼中满是忌惮：“这是时间之磨。靠近它，我们的寿命会被研磨。再往前，不是受伤的问题——是会老死。”
赤练咬着牙，身体微微颤抖。她强撑着没有退，但那冷傲的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恐惧。
熊霸的巨斧上的符文疯狂闪烁，他的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夏凡也感受到了那种研磨感。但他的感受，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他体内那股灰白色的死寂道蕴，在这片时间之磨的笼罩下，开始活跃起来。不是被研磨，而是被唤醒。那些沉睡在丹田深处、与仙菇本源融为一体的死亡之力，如同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翻涌，向身体各处蔓延。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布满全身。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皮肤下蠕动，散发着淡淡的、腐朽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还能靠近。不是勉强，而是自然——如同鱼入水，鸟归林！
他停下身形，回头看了四人一眼。弄梅居士已经退出了百丈，脸色依旧惨白。广元子、赤练、熊霸也退了数十丈，都在大口喘息。
“你们留在这里。”夏凡说，“我一个人去。”
弄梅居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喘出一口粗气。他点了点头，折扇握在手中，指节泛白。
熊霸想跟上来，刚迈出一步，脸色就变得铁青，那研磨感如同刀割，他咬牙退了回去，巨斧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奶奶个熊……老子……老子过不去……”
夏凡转身，向那片墨色旋涡飞去。他的速度不快，却很稳。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他身上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灰白光芒之中。斩因果剑在脚下微微震颤，月华与灰白交织，如同一柄从死亡中诞生的剑。
身后，四道目光注视着他的背影。那片墨色旋涡越来越近，那几粒金光越来越亮。
时间在研磨，空间在扭曲，极光在碎裂。而他，独自向那片深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