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何雨柱心里也隐隐有点愧疚,梁拉娣、丁秋楠,原本都是南易在意的人,如今……这个先进,权当是补偿吧。
南易走上台,手里捏着一张写好的发言稿,念了没几句,忽然把稿子放下了,挠了挠头:“各位领导,各位工友,我这稿子是找人写的,念着别扭。
我是个厨子,就说点厨子的话吧。我没多大本事,就想着在现有这点物资条件下,尽量把饭菜做得好一点,让大伙儿干活累了,能吃口舒心的。就这么点心思。”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笑起来,有人还拍了几下巴掌。
这话糙,可听着实在。
崔大可坐在人群里,看着台上受表彰的南易,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扭头一望,又看见何雨柱和丁秋楠坐在一起,丁秋楠正侧着头跟何雨柱说话,脸上带着笑。
崔大可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烦躁得不行,低着头暗自盘算起来。
散会之后,崔大可心里那点算盘拨得飞快。
早先他还想着拉上南易一块儿对付王指挥,谁知半路杀出个何雨柱,把王指挥收拾得服服帖帖,局势一下就翻了个个儿。
如今王指挥是指望不上了,真正碍眼的成了何雨柱。
他琢磨着,要是能把南易和王指挥都拉过来,三个人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跟何雨柱掰掰手腕。
他打定主意,先找南易。食堂后厨刚收拾完,南易正蹲在门口择菜。
崔大可凑过去,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道:“南易,我跟你说个正事。何雨柱那小子太张狂了,咱们俩以前那点过节先放一放,联手对付他,你看怎么样?”
南易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脸色沉得吓人:“崔大可,你少在我跟前说这种话。何师傅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你要算计他,别拉上我。”
说完端起菜盆就进了后厨,把他晾在原地。崔大可碰了一鼻子灰,蹲在那儿半晌没动弹。
拉拢南易不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王指挥好歹是上级派来的人,在厂里还有点影响力,如今是他能抓得着的最后一根稻草。崔大可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直奔招待所。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王指挥歪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跟前几天那副趾高气扬的派头判若两人。
王指挥一见他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火气就冲上来了,抓起枕头就往门口砸:“滚!你们轧钢厂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来害我的!滚出去!”
崔大可侧身躲过枕头,赶紧把门带上,赔着笑脸凑过去:“王指挥,您消消气,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来跟您商量正事的。”
王指挥喘着粗气,瞪着他:“商量什么?你们厂里的人,没一个安着好心!”
崔大可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声音:“王指挥,咱俩明人不说暗话。您心里中意丁秋楠,我崔大可也中意她。
可如今呢?人让何雨柱给截走了。咱俩在这件事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指挥的脸色变了变,没吭声。崔大可接着道:“您是有身份的人,我崔大可手里也有点实权。咱俩要是联起手来,还怕斗不过一个厨子?
以前那点不痛快,咱都翻篇,先把何雨柱这根刺拔了,剩下的再说。”
他这话还没说完,王指挥就气的把旁边的一个搪瓷缸子给摔在了地上。
“何雨柱!就是个混蛋!我跟他势不两立!”王指挥声音异常尖锐的骂道。
崔大可坐在床沿,正打算继续游说,听见这一嗓子,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王指挥那声音尖细刺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跟他的音色简直如出一辙。
崔大可心里咯噔一下,他自己平日里说话都是刻意压着嗓子,粗声粗气的,可一旦放开嗓门大声说话,调门就会不自觉地往上飘,尖得跟个女人似的。他以前还纳闷,怎么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嗓门会是这副德行。
如今听见王指挥这一嗓子,他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姓王的,该不会也……
崔大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炕边,不由分说地掀开王指挥身上的被子。
王指挥吓了一跳,伸手要拦,可他如今浑身虚弱,哪拦得住崔大可这种粗壮汉子。
崔大可一把扯开,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王指挥原本又惊又怒,正要破口大骂,目光落在崔大可那处,顿时愣住了,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了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也……”
崔大可系好裤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上回在医务室,我想对丁秋楠干点啥,结果回家以后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他抬眼看王指挥,“你呢?”王指挥的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憋了半天才道:“我……我也是。上回在小树林里,我想……想跟她亲近亲近,回来以后就……就德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恐惧。
崔大可把烟灰弹了弹,压低声音道:“你说,是不是她给咱俩下了药?”
王指挥摇头:“我查过,天底下哪有这种药?能让人……变成这样的,我听都没听说过。”
崔大可沉默了一阵,忽然道:“那你说,会不会是她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王指挥一愣:“什么意思?”
崔大可道:“你想啊,凡是靠近她的男人,都落得这个下场。我,你,还有那个何雨柱,他天天跟丁秋楠待在一块儿,估计也跑不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那丫头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谁碰她谁倒霉。”王指挥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崔大可又吸了一口烟,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这么一想,我还真用不着去报复何雨柱。他自个儿往丁秋楠身边凑,那就是找死。
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他也得变成咱俩这副德性。”王指挥听了这话,心里那口恶气竟顺了不少,连腰板都直了些。
两人越聊越投机。王指挥忽然红了眼眶,一把抓住崔大可的手,声音又尖又颤:“崔同志,这事儿你可千万替我保密!我好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要是传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崔大可反手握住他,一脸诚恳:“你放心,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咱俩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能害你不成?”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以后咱俩就是好兄……好姐妹。”王指挥愣了一下,随即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绷住脸,点了点头。
这点子隐疾,他俩谁也不敢对外人开口,只能偷偷摸摸地私下交流经验,倒真比亲兄弟还亲了几分。
与此同时,轧钢厂食堂办公室里,何雨柱正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出神。
李冰的桌上还摆着她走前没收起来的搪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
这次带她去香江,看得出她打心底里高兴,可人一走,这办公室就冷清得慌。
以前还能关上门跟李冰打打扑克牌,如今连个搭手的人都找不着。
丁秋楠过两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梁拉娣整天泡在电焊车间,忙得脚不沾地,总不能让她假装拿着焊枪来办公室谈事吧。
至于尤凤霞,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偶尔聚聚还行,时间长了就跟左手碰右手似的,没了那股新鲜劲。
他正胡思乱想着,后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年轻姑娘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何雨柱耳朵一动,站起身来,点上一根烟,推门出去一看,登时乐了。
丁圆圆带着一帮同学,正站在后厨门口,个个穿着白衬衫蓝裙子,跟一群麻雀似的热闹。“丁大小姐,好久不见!”
何雨柱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笑呵呵地打招呼。
得来全不费工夫。丁圆圆看见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撅起嘴来:“何主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去找我!”
何雨柱道:“昨天刚回,还没来得及。公益餐最近怎么样?”
丁圆圆叹了口气:“餐倒是挺好的,就是棒子面快用光了。近来领餐的人越来越多,北仓库的棒子面一天比一天少,我都愁死了。”
何雨柱嘴角一挑,露出个坏笑:“那你过来,我跟你说说棒子面的事。”
丁圆圆没多想,回头冲同学们摆了摆手:“你们先等着,我去找何主任商量棒子面的事。”
说完便跟着何雨柱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何雨柱顺手就把锁落了。
丁圆圆听见锁门的声音,白了他一眼,笑道:“不是说棒子面的事吗,关门干什么?”
何雨柱凑上前去,低声道:“棒子面的事我给你解决,现在你先帮我解决点别的事。”
过了好一阵子,丁圆圆才从办公室里出来,头发理了理,连衣裙的裙摆也仔细拉扯平整。
她回到后厨,周晓白立刻迎上来,拉着她问:“圆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棒子面的事,何主任怎么说?”
丁圆圆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净的红晕,笑着道:“何主任说他会想办法解决,让大家不用担心。”
周晓白一听,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剩下的棒子面最多还能用三四天,我这两天找了好几个领导想搞粮食,人家都摇头。
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到何主任这儿就这么轻易解决了!”丁圆圆笑了笑,没再多说。
傍晚时分,何雨柱给董卫国打了个电话,约好晚上去城东头二道梁见面。
挂了电话,他骑上三侉子,突突突地往城东赶。
这回他从香江带回来的粮食数量极大,三十万吨小麦,三十万吨玉米,三十万吨大豆。
要是按以往每次几百吨的规模,一年都运不完。
他盘算了一下,直接传送出三万吨小麦、三万吨玉米、三万吨大豆,刚好分十次交易完。
九万吨粮食铺在地上,足有差不多一个足球场大小。
他每次只能传送一百吨,足足忙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九万吨粮食全部传送完毕。好在今天来得早,天黑前就弄完了。
董卫国接到电话便赶紧组织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二道梁赶来。
远远望见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几步跑过来,一把紧紧握住何雨柱的手,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董叔,别客气了,抓紧安排大伙儿运粮吧。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董卫国连连点头,回头大声吆喝着指挥众人开始装车。即便几百辆车同时往回拉,估计也得几十个小时才能运完。
安排妥当之后,董卫国掏出笔记本,一边记一边道:“何老弟,小麦、玉米、大豆都是咱们急需的物资,我一定按最高市场价给你结账。”
何雨柱摆了摆手:“不着急,你回去慢慢算。我报的是三万吨小麦、三万吨玉米、三万吨大豆。”
这些粮食都是从老美那儿搜刮来的,要不是非得走账,他连钱都不想要。
董卫国低头拨着算盘,嘴里念叨着:“玉米一毛一斤,三万吨就是六百万。小麦一毛五,三万吨九百万。大豆一毛二五,三万吨七百五十万。合计……两千二百五十万整。”
他抬起头,报出数目。何雨柱想了想,道:“把零头抹了吧,两千万就行。”
董卫国一愣:“抹掉两百五十万?何老弟,这可是实打实的现钱……”
何雨柱笑了笑:“粮食能尽快发到需要的人手里就行,钱不钱的,我不在乎。”
董卫国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郑重道:“何老弟,客气话我不多说了。你这份功劳,我一定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绝不会埋没。往后有任何要求,你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