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从陈雪茹那里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小桃红追了出来。
“爷,这么晚了还要走吗?”
“嗯,还有些事情要忙,你们好好待着休息,过些天我再来看你们。”
王平安笑着摸了摸小桃红的发髻,余光却瞥见院门里的陈雪茹。
王平安挥了挥手,陈雪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扭着水蛇般的细腰走了。
小桃红似有所感的回头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见着,于是很大胆的向前一步与王平安拥抱。
告别了美人,王平安骑着自行车往回走,结果路上碰见了一个小偷。
王平安骑着自行车沿南锣鼓巷往北走,车铃铛在不平整的石板路上叮当作响。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全,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飘着谁家炸酱的香味。
他脑子里还想着陈雪茹那个白眼。
这女人,翻白眼都翻得比别人好看。
不过今天确实不能再待了,院子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再说许大茂那小子最近老往这边瞅,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正想着,前面巷口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脚步很急,怀里搂着个布包袱,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王平安本能地放慢了车速,脚点地停在墙根阴影里。
这人是生面孔。
南锣鼓巷这片儿的住户他基本都认识,不说全叫得上名字,至少混个脸熟。
眼前这人走路姿势僵硬,肩膀耸着,像随时准备撒腿就跑,完全不是正常回家的样子。
后面追出来一个老太太,扶着门框喊:“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声音不大,带着点喘,显然追不动了。
那人拔腿就跑。
王平安没犹豫,车把一拧跟了上去。
他没喊,也没加速追太近,保持大概三十米的距离远远吊着。
这小偷跑起来是个练家子,步频快,落脚轻,专挑没灯的巷子钻,显然提前踩过点。
王平安也不急,他在这片儿活了这么多年,哪条胡同通哪条胡同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小偷往东拐进了板厂胡同,他直接穿过旁边的小过道,抄近路绕到前面等着。
果然,小偷从板厂胡同钻出来,左右看看没人,放慢脚步改成快走,一边走一边把布包袱往怀里揣得更深。
王平安确定他没发现自己,这才继续跟上。
反正闲着无聊,真想按住对方的话,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不过这样哪有猫捉老鼠来的有趣,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来享受吧。
走到鼓楼东大街的时候,路灯亮起来了。
小偷借着灯光回头扫了一眼,王平安已经提前拐进旁边的门洞里,等他转过头才出来。
小偷没往大街面上走,估计是怕人多眼杂,又拐回了胡同区。
这一片靠近什刹海,巷子更窄更绕,很多院子都空着,有些是私房,有些是单位宿舍,住户来来往往的,彼此不熟悉,藏个人再合适不过。
王平安盘算着差不多了,得赶紧打电话报警。
可他骑着自行车跟着,一旦停下来打电话,人准得跟丢。
这年头又不是人手一部手机,路边公用电话倒是有,但得停车。
正犹豫着,他听见前面巷子里有声音。
三个人蹬着板车从雨儿胡同那边拐过来,车上放着些空麻袋和绳子,一看就是刚干完活往回走。
骑车打头那人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正是傻柱。
后面跟着许大茂,瘦长脸,戴个鸭舌帽,车把上挂着个帆布袋。
最后面是闫解成,弓着腰蹬车,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什么小调。
三个人都是下了班出来拉零活的,这阵子厂里活少,挣点外快补贴家用。
王平安看见这三个人,心里一动。
他脚下一蹬,车子从侧面胡同穿过去,在下一个路口截住他们。
“哎哟,这不是王哥吗?”傻柱先看见他,捏住车闸,“这么晚了不在家待着,满大街晃悠啥?”
“柱子,先别问,有急事。”王平安压低声音,“我刚才碰见个小偷,偷了人家老太太的东西,正跟着呢。”
“小偷?”许大茂立刻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在哪儿呢?偷的啥?”
“你小点声。”王平安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小偷还没拐过来,“人就在前面胡同里,我一个人不好动手,怕他跑了。你们三个正好,帮我堵人。”
闫解成有点怵,缩了缩脖子:“这……咱们又不是警察,万一那贼身上有刀呢?”
“有刀也得抓。”傻柱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撸起袖子,“偷老太太的东西,这还是人吗?平安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许大茂也点头:“对,咱们四个人还治不了一个毛贼?说吧,怎么干。”
王平安迅速安排了分工:“柱子,你对这片胡同比我还熟,你从南边绕过去,堵住帽儿胡同那个口。
许大茂你从北边走,把东棉花胡同的口子守住。
解成你跟着我,帮我指认的时候做个人证。我先去找电话报警,警察来了咱们再动手。”
“报警?”许大茂皱眉,“等警察来了贼早跑了。”
“跑不了。”王平安很有把握,“这人偷了东西没急着销赃,而是在胡同里绕圈子,说明他在这附近有落脚点,可能要等人来接应。
咱们先盯住,警察来了再收网,这样才能人赃并获,否则抓了也没证据。”
傻柱竖起大拇指:“还是平安想得周到,当干部的就是不一样。”
三个人分头行动。
傻柱把板车往路边一锁,迈开两条长腿往南边跑,他练过几年武术,脚下有根,跑起来虎虎生风。
许大茂也从另一边绕过去,他瘦是瘦,但灵活,钻小胡同跟泥鳅似的。
王平安带着闫解成继续跟踪。
小偷果然没走远,在雨儿胡同中间的一个小院门口停下了。
他左右看看,然后三长两短地敲了敲门。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小偷闪身进去了。
“看见没,有同伙。”王平安拉着闫解成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你现在去胡同口的小卖部打电话报警,就说鼓楼派出所辖区,雨儿胡同十五号,有人盗窃后窝藏赃物,至少有两个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闫解成紧张得手心出汗,把王平安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才走。
王平安猫着腰摸到院子墙根下。
这是个小二进的院子,前院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他踩着墙根的砖缝翻上墙头,借着石榴树的遮挡往里看。
院子正房里坐着三个人。
刚才那个小偷正把布包袱打开,里面是些金银首饰和几沓子粮票布票,还有一沓现金,看样子少说也有几百块。
另外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平头,脸上有道疤,正数着粮票。另一个年纪大些,穿中山装,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像个会计。
“就这些?”疤脸问。
“就这些,那老太太家里肯定还有,但我怕时间长了被发现,就先出来了。”小偷摘了帽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脸是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够了,这批货先放两天,等风声过了再出货。小六子你明天回老家躲躲,一个月后再回来。”
王平安心里有数了,这是个有组织的盗窃团伙,不是临时起意的小偷小摸。
他从墙头下来,悄悄退到胡同拐角处等着。
没过十分钟,闫解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打……打完电话了,派出所说马上来人。”
“好,你现在去南边找柱子哥,告诉他守住帽儿胡同口,听见动静就过来支援。然后去北边找许大茂,让他也一样。快去。”
闫解成又跑走了。
王平安继续守在院子外面。
正房里的三个人完全没察觉,还在分赃。
疤脸把现金分成三份,首饰和粮票另外包好,放进一个铁皮箱子里。
小六子从厨房端出来几碗面条,三个人开始吃饭,看样子今晚不打算走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胡同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个穿警服的人贴着墙根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方脸膛,眉毛很浓,腰间别着手枪套。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男的瘦高个,女的扎着短辫,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王平安迎上去,压低声音介绍情况:“我是报案人王平安。
院里正房三个人,是个盗窃团伙,赃物清点了一半,现在正在吃饭。
院门从里面闩着,西南墙角有个缺口可以翻进去。”
中年警察打量了他一眼:“你当过兵?”
“侦察连退伍。”
“难怪。”中年警察伸出手,“鼓楼派出所副所长赵卫国。这两位是我同事,小刘和小孙。”
握了手,赵卫国问:“确认三个人都在正房?”
“确认,我刚从墙头上下来。另外我在胡同南北两头各安排了一个人守着,防止他们翻墙逃跑。”
赵卫国点点头,对两个年轻警察做了个手势。小刘和小孙立刻拔出手枪,贴着院墙两侧站好位置。
“你那个目击证人呢?”赵卫国问。
“在胡同口等着,我去叫他?”
“先不急,抓完了再说。”赵卫国走到院门前试了试,果然从里面闩着。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院墙高度,转头对王平安说,“你说西南角有缺口?”
“对,这边走。”
四个人绕到院子侧面,果然有一段院墙塌了半截,用碎砖头简单垒了一下,轻轻一推就能扒开。
赵卫国率先翻进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也是个练过的。王平安紧随其后,小刘和小孙断后。
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堆着几个破木箱子,正好当掩体。
正房里亮着灯,窗户上糊着报纸,但从破洞里能看见三个人正围着八仙桌吃面。
赵卫国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和王平安从正门冲,小刘守窗户,小孙堵后门。
王平安点头表示明白。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正房门口,一脚踹开门。
“警察!不许动!”
门板砰地撞在墙上,屋里三个人全愣住了。小六子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疤脸嘴里还塞着面条,眼镜男反应最快,伸手去抓桌上的铁皮箱子。
王平安从赵卫国身后闪出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眼镜男的手腕往外一拧。
“啊!”眼镜男疼得弯下腰,手里的铁皮箱子掉在地上,首饰和粮票撒了一地。
疤脸反应过来,抄起板凳朝赵卫国砸过来。
赵卫国侧身闪开,一拳打在疤脸的肋骨上,趁他弯腰的时候按住脖子往桌上一压,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小六子吓得从椅子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窗户跑,刚推开窗户就被外面的小刘用枪顶住脑门。
“别别别开枪,我投降我投降!”小六子举起双手,声音都变了调。
小孙从后门冲进来,手里拿着绳子,把眼镜男和王平安按住的人一起捆了。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两分钟,利索得像是演习过无数遍。
赵卫国把疤脸从桌上拉起来,让他蹲在墙角。疤脸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一拳估计打断了一根肋骨。
“搜查。”赵卫国一挥手,小刘和小孙开始翻箱倒柜。
这一搜不要紧,从里屋床底下又翻出两个铁皮箱子,里面全是各种金银首饰、手表、粮票布票、现金,还有几本别人的户口本和工作证。
另外在厨房水缸底下发现了一套撬锁工具和两把匕首。
“好家伙,这是端了个贼窝啊。”赵卫国蹲下来翻看那些工作证,至少有七八个人的,男女老少都有,“最近几个月鼓楼附近好几起入室盗窃案,一直没破,看来都在这儿了。”
王平安把地上的首饰捡起来放回箱子里,指了指小六子:“他今天晚上在雨儿胡同偷了一个老太太的东西,我就是跟着他找到这儿的。”
“雨儿胡同?是不是住七号的刘奶奶?”小孙抬起头,“刘奶奶白天刚去银行取了钱,她儿子在外地工作,每个月给她寄生活费。”
“可能就是那家,老太太追出来喊抓贼,没追动。”
赵卫国站起来拍拍王平安的肩膀:“干得好,这伙人我们盯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找不着他们的窝点。你今天立了大功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傻柱、许大茂和闫解成三个人从胡同两头跑过来,看见院子里亮着灯,门大敞着,警察正在捆人,这才松了口气。
“抓住了?”傻柱探头往院子里看,“我的天,这么多赃物?”
许大茂也跟着往里瞅,看见满地的金银首饰,眼睛都直了:“这得值多少钱啊……”
“同志,你们是?”赵卫国看着这三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王平安赶紧解释:“他们是我叫来帮忙堵胡同口的,这位是何雨柱,外号傻柱,这是许大茂,这是闫解成,都是附近轧钢厂的工人,下了班出来拉脚力挣点零花钱,正好碰上了。”
赵卫国点点头,态度很客气:“感谢你们的配合,人民群众的力量就是大。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先报警,不要擅自行动,安全第一。”
“那必须的。”傻柱嘿嘿一笑,“我们也就会堵个路口,抓人还得看您几位。”
小刘和小孙把三个嫌疑人押上停在胡同口的警车。
赵卫国让王平安几个人也跟着去派出所做个笔录,顺便认领一下赃物。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值班的民警看见一下子抓了三个回来,还带着好几箱赃物,全都围过来看热闹。
“赵所,这什么情况?”
“入室盗窃团伙,作案十几起了,今晚人赃并获。”赵卫国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多亏这位王平安同志,一个人跟踪找到窝点,还组织了群众协助围堵。”
几个民警都朝王平安投来敬佩的目光。
王平安笑了笑没说话,坐在一旁等笔录。
小孙拿着登记表过来,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登记造册。
这个过程很慢,每件东西都要写清楚特征和数量。
傻柱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指着一块手表说:“这块表我见过。”
“什么?”赵卫国转过头。
“这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断了用铁丝缠着,是我们厂刘师傅的表。
刘师傅上个月说家里进了贼,手表和老婆的金戒指都丢了,哭了好几天。”
傻柱越说越肯定,“对,就是这块,表盘侧面有道划痕,是刘师傅干活的时候被车床蹭的。”
赵卫国拿起手表仔细看了看,果然侧面有道划痕:“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我跟刘师傅一个车间的,天天看他戴这块表。”
赵卫国在登记表上做了个重点标记,让小孙把表单独放好:“这下好办了,赃物有失主认领,证据链完整,这三个王八蛋跑不了了。”
笔录做到快半夜才完。
王平安把今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他在南锣鼓巷发现小六子开始,到跟踪、报警、围堵、抓捕,每个细节都没落下。
赵卫国边听边点头,偶尔问几个问题,主要是确认时间节点和地点。
傻柱和许大茂也做了证言,证明他们确实被王平安临时叫来帮忙的。
闫解成则是报案人证言,证明他亲眼看见小六子偷东西逃跑。
做完笔录,赵卫国亲自送他们出门。
“王平安同志,我代表鼓楼派出所感谢你。”
赵卫国握住他的手,态度比之前更加郑重,“这个案子破了,至少能并案处理十几起积案,你帮了我们大忙。”
“应该的,谁碰见这种事都会管。”
“那可不一定。”赵卫国摇摇头,“现在很多人看见小偷都绕着走,怕惹麻烦。你不但管了,还管得很专业。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所里干个联防队员?待遇不高,但是正式编制。”
王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赵所长看得起,不过我这边还有点别的营生,暂时走不开。”
赵卫国也没勉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行,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这个案子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到时候会通知你。”
四个人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公共汽车驶过,卷起几片落叶。
“今儿晚上可真是开了眼了。”傻柱掏出烟卷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平安你这胆子可真大,一个人就敢跟踪三个贼。”
“这点场面不算啥。”王平安也接过傻柱递来的烟,两人站在路灯下抽起来。
许大茂眼睛转了转,凑过来问:“平安,你跟那个赵所长挺说得上话的,以后有啥发财的门路可得想着兄弟们啊。”
“你想多了,人家就是客气客气。”
“那联防队员的差事多好啊,可惜人家没要我。好歹是个正经编制。”许大茂不解。
王平安弹了弹烟灰:“编制是不错,但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够干啥的?你放映员的工作多好。”
“这话我爱听。”许大茂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你脑子活泛,以后有啥买卖咱们合伙干,肯定比上班强。”
闫解成在一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那板车还在胡同里锁着呢,明天一早还得去骑回来。”
“对,板车!”傻柱一拍大腿,“我和许大茂的板车也都扔胡同里了,赶紧去骑回来,别让人给顺走了。”
四个人又折回去取板车。
好在板车都还好好地在原地锁着,这年头的贼虽然多,但偷板车的还是少数,毕竟目标太大不好出手。
取了车,各回各家。
王平安骑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了,只有前院的闫埠贵家还亮着一盏小灯,大概是在等闫解成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推车进了中院,把自行车靠在廊下锁好。
正房里的灯还亮着,是他媳妇给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