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领着村民刚冲过两道山梁，腥风便裹着碎石砸在脸上。
东边山隘早已打成一锅沸腾的血粥。
数丈高的巨人扎堆堵在隘口，粗如树干的手臂挥扫间，碗口粗的松树应声折断，土石飞溅。
它们身披黑浊浊气，皮甲般裹在身上，寻常刀枪砍上去只溅起细碎黑渣，唯有戳进眼窝、咽喉这些软处，才能让这些怪物发出震耳的痛吼。
石猴蹲在隘口最高的那块黑石上，金瞳亮得慑人。
它不再是方才护村时的轻捷，周身猴毛根根倒竖，手中那根捡来的断矛被它舞得如风，专挑巨人破绽扎。
每一声尖啸落下，便有一队猴兵从崖壁、树梢、石缝里窜出，或抱腿咬筋，或攀肩戳眼，像一群不要命的蜂群，死死缠住最前排的三头巨人。
猴兵伤亡极重。
不少小猴刚扑上去就被巨人一巴掌拍碎，身躯化作飞灰，连惨叫都留不下。
可后面的猴群连顿都不顿，踩着同伴消散的烟尘继续冲，爪牙撕咬，石弹砸脸，硬是用命把隘口堵得水泄不通，不让巨人踏过半步——隘口后，连着七八个依山而建的村寨，炊烟还没断，藏着无数老弱。
楚凌云一眼扫过，便知此处是主战场。
“黑脸哥，带三个人绕去左侧溪谷，那里坡陡，砍断藤萝放滚石！”
“后生们拿猎弓，别射身子，专瞄眼睛！”
“小乐，爬去那棵老松，看巨人后队有没有增援，喊出声！”
指令落得干脆，众人立刻散开。
林小乐手脚麻利地窜上松树，蹲在枝桠间紧盯远方，脆生生的喊声在山谷里回荡：“楚大哥！西边崖下又来三个！正往这边赶！”
溪谷方向很快传来轰隆声。
黑脸汉子领着人砍断崖边藤萝，堆好的巨石顺着陡坡滚下，正砸在一头巨人的膝盖上。
那怪物腿骨碎裂，轰然跪倒，疼得狂吼，不等它站起，十几根削尖的木棍便被村民狠狠捅进它的咽喉，黑血喷溅，浊气翻涌，片刻便化作一滩黑灰。
这是村民们第一次亲手杀巨人。
有人吓得手抖，有人吐得弯腰，可看着猴兵还在拼命，看着隘口后隐约的村寨灯火，没人退。
柴刀劈向巨人的脚踝，猎叉戳向软处，连半大的孩子都抱着石块，往巨人眼睛里砸。
战场不止山隘一处。
南侧悬崖下，另一队猴兵正守着一条采药小径。
那里巨人虽少，却个个壮硕，崖壁陡峭，猴兵没法迂回，只能硬拼。
一头巨人挥拳砸向崖洞，洞里藏着几个躲难的老人，猴兵头领红了眼，纵身扑上，死死咬住巨人的耳朵，任凭巨人甩打、捶击，直到被拍得身躯溃散，也没松口，硬是给崖洞中的人争取了逃上山的时间。
北侧林间，更是打成了乱战。
巨人横冲直撞，撞塌木屋，碾毁梯田，猴兵便绕着树林游击，引着巨人踩进村民早先挖的陷坑。
坑底插着尖木，巨人一旦坠下，便被猴群围杀，嘶吼声此起彼伏，惊得林间飞鸟四散，黑云压得更低。
楚凌云手握断木，专挑巨人的后腿关节砸。
他力气远胜常人，一棍下去，即便砸不碎筋骨，也能让巨人动作一滞。
便有猴兵趁机扑上，咬断筋脉，村民再补刀，配合得越来越熟。
石猴在黑石上瞥见这一幕，金瞳微闪，尖啸一声。
猴兵攻势陡然变猛，不再是死缠烂打，而是分成小队，专打一处，逼得巨人阵脚大乱。
一头领头的巨人怒极，挥拳砸向黑石，要拍死石猴。
石猴纵身跃起，断矛直刺它的眼窝，同时猴群蜂拥而上，抱腿、扯臂、咬喉，那巨人连惨叫都没喊全，便被无数爪牙撕碎，浊气散尽，化作飞灰。
山隘口的压力骤减。
黑脸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吼道：“成了！这头大家伙死了！”
林小乐在树上欢呼，声音清亮：“楚大哥！西边的增援被猴兵拦住了！”
楚凌云抬头望去。
群山之间，兽吼、猴啸、人的呐喊交织在一起，黑气在各处战场翻涌，却始终没能压过那股拼死护山的劲。
石猴跃下黑石，落在他身侧，金瞳扫过众人，没再说话，只转身朝着下一处传来嘶吼的山坳奔去。
猴兵紧随其后，身影隐入山林。
村民们握着手中简陋的兵器，喘着粗气，却没人坐下歇息。
楚凌云拍了拍黑脸汉子的肩，指向远处另一片冒烟的山林：“走，下一处。”
脚步再次迈开，布衣染血，木棍断裂，可没人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