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哞拉着船，缓缓驶入加雅岛港口。
这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岛屿，宛如一个张开嘴巴的骷髅。港口就坐落在这张“嘴”里，船只来来往往，码头上人头攒动。
萧天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港口不大，但停满了船。海贼旗五花八门，有的画着骷髅，有的画着刀剑，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看不懂的涂鸦。岸上的建筑低矮杂乱，酒馆、赌场、武器店，一间挨着一间，招牌上用各种字体写着惹眼的店名。
“到了。”
萧天收回目光。
船舷边，巴托洛米奥伸了个懒腰。
“这就是加雅岛？看上去挺热闹的。”
克比拉着哞哞的缰绳，小心翼翼将船停靠在一处空位。哞哞低叫一声，乖乖趴在水里不动了。
索隆第一个跳下船，手按在刀柄上，随便扫了一眼四周。
“走吧。”
萧天也下了船。
巴托洛米奥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找个地方吃饭。”
码头上的人很多。
海贼、商人、赏金猎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吵杂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吹嘘自己的战绩，还有人在喝酒划拳。
但当萧天一行人踏上码头的那一刻——
吵杂声忽然小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张张脸转过来，一双双眼睛盯着萧天他们。
不是好奇。
是恐惧。
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个……那个是萧天！”
“悬赏一亿两千万的萧天！”
“还有那个绿头发的，罗罗诺亚·索隆，一千五百万！”
“那个戴眼镜的小鬼……克比，五百万！”
“那个鸡冠头……巴托洛米奥，两千万！”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桶。
有人手里的酒杯滑落，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他们怎么会来加雅岛……”
“快走快走！”
“别挡路，让我先走！”
码头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海贼们推搡着、叫嚷着，像是被猫赶进角落的老鼠，拼命往两边躲。
有人慌不择路，一脚踩进水里，湿了半条裤子也顾不上。
不到半分钟，码头上就空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萧天走在前面，面无表情。
巴托洛米奥嘿嘿一笑。
“萧天老大，您看，我们现在也算名人了。”
“名人？”
索隆瞥了他一眼。
“是瘟神吧。”
“都一样都一样。”
克比跟在最后面，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被这么多人盯着。
码头上的骚动很快传到了街上。
酒馆里探出一个个脑袋，赌场里跑出一个个赌徒，武器店的老板干脆拉下了卷帘门。
萧天一行人走在街上，两旁的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争先恐后地远离。
“清净。”
萧天淡淡说了一句。
巴托洛米奥忍不住笑出声。
“萧天老大，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非得气死不可。”
“别人费尽心思出名，您倒好，还嫌吵。”
萧天没搭理他。
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间餐厅。
招牌上写着“魔谷亭”，门面不大，但看上去还算干净。
“就这家。”
萧天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原本有几桌客人。
看到萧天进来，脸色瞬间变了。
刀叉掉在盘子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坐在门口那桌的一个海贼，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就仓皇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
“走！”
“快走！”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差点撞在门框上。
里面那桌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赏金猎人模样的男人哆嗦着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别回头，慢慢走……”
“慢慢走个屁啊！”
同伴一把拉起他，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不到十秒。
餐厅里就只剩下一桌客人。
萧天看了一眼。
那一桌坐在靠窗的位置，共有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黄色短发，左眼下方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的四个手下坐在两侧，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来都来了，跑什么跑？”
黄毛少年吐了一口烟，不屑地看着那些逃走的背影。
他的手下也跟着笑。
“这群胆小鬼，一点事就吓成那样。”
“就是，不就是个悬赏一亿两千万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老大，您说对吧？”
黄毛少年没有接话。
他看着萧天。
很年轻。
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头发，黑色外套，腰间挎着一把刀，神情淡漠。
乍一看，就跟街上随处可见的半大小子没什么两样。
“一亿两千万？”
黄毛少年心里嘀咕。
“就这？”
他盯着萧天的脸，又看了看萧天的身材。
没有肌肉，没有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威慑力。
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
“肯定是运气好。”
黄毛少年在心里下了定论。
一定是在罗格镇碰巧遇到了什么变故，或者海军出了纰漏，才让这小鬼捡了个大便宜。
不然的话，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悬赏一亿两千万？
“老大，咱们要不要……”
身旁的手下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急。”
黄毛少年抬手打断他。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眼睛直直盯着萧天。
心里在盘算。
如果在这里把萧天打倒，会怎么样？
一亿两千万悬赏金的家伙，如果败在他手里，那他的悬赏金也会水涨船高。
到那时候，名声、财富、地位，全都有了。
“而且……”
黄毛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小鬼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他站起身。
手下们跟着站起来。
“老大，您要动手？”
“老大，对方可是一亿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又怎样？”
黄毛少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老子今天就要看看，这个一亿两千万，到底有多少水分。”
他转过身，朝着萧天走去。
手下们连忙跟上。
另一边。
巴托洛米奥正招呼着服务员点菜。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来三份！”
“对了，酒也要，最好的那种！”
服务员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拼命点头。
克比坐在一旁，小声提醒：“巴托洛米奥先生，会不会点太多了……”
“多？这才哪到哪！”
巴托洛米奥一拍桌子。
“放心吃，今天我请客！”
萧天和索隆坐在对面，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擦拭刀身。
对餐厅里的动静，似乎毫不在意。
黄毛少年走到萧天桌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看着萧天。
“喂。”
他开口。
萧天没有睁眼。
“你就是那个悬赏一亿两千万的萧天？”
萧天依然没有睁眼。
黄毛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子在跟你说话呢。”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
“装什么装？”
身旁的手下连忙帮腔。
“就是！我们老大在问你话呢！”
“悬赏一亿两千万了不起啊？”
“在我们老大面前，还不是得低头！”
巴托洛米奥停下点菜，回头看过来。
“喂喂喂，你们谁啊？”
克比也紧张地看着这边。
索隆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
萧天终于睁开眼睛。
他看着黄毛少年。
“有事？”
黄毛少年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有事？
他走过来，当然是有事。
但被萧天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你这一亿两千万，是怎么来的？”
萧天看着他。
“跟你有关？”
“你——”
黄毛少年的额头上暴起一条青筋。
他攥紧拳头。
“老子叫贝拉米！”
“贝拉米海贼团的船长！”
“你听好了，老子今天就是要……”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萧天又闭上了眼睛。
贝拉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十几年，从北海混到伟大航路，还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萧天！”
他一拳砸在桌上。
木桌震了一下，盘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
巴托洛米奥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
“你他妈——”
“坐下。”
萧天开口。
巴托洛米奥愣了一下，忿忿地坐回去。
贝拉米看着萧天，冷笑一声。
“怎么？怕了？”
“怕你带来的人不够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个手下。
“老子今天带来的只是几个弟兄，真要打起来，你能挡得住？”
萧天睁开眼。
没有看贝拉米。
而是看着窗外的天空。
“吃完饭了。”
他站起来。
索隆也站起来。
克比连忙起身。
巴托洛米奥跟着站起来，还不忘把菜单塞给服务员。
“就按我刚才点的上！”
服务员抱着菜单，不知道该不该去。
贝拉米挡在萧天面前。
“老子还没说完。”
“让开。”
萧天看着他。
贝拉米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想一拳打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萧天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似乎藏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贝拉米咽了一下口水。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或许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老大……”
身旁的手下小声催促。
“要不……算了吧？”
贝拉米咬了咬牙。
最后，他侧身让开。
萧天从他身边走过。
索隆、克比、巴托洛米奥跟在后面，走出餐厅。
街上，阳光正好。
贝拉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大，您没事吧？”
“闭嘴。”
贝拉米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那个萧天……”
他低声自语。
“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