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为何有如此底气敢和钱袋子集团耗呢?因为有大明官方国际贸易打下的好底子。什么好底子呢?外贸利润率是国内贸易的十倍几十倍。一口铁锅卖到关外,一批丝绸运到西亚欧洲,售价翻3-4番即8-16倍。这不是做买卖,简直特么抢钱,太凶残。凭良心说,不能怪后世约翰牛高卢鸡汉斯猫白头鹰们要反过来盘剥熊猫,那是在报400年前的血海深仇啊。

山西省平陆县花庄村稷益庙。

此庙全称东岳稷益庙,三进院落,规模不大不小。这会儿烟火凋敝荒芜凄凉,偌大的寺院里只两个值守的道人,饿得两眼昏花双腿无力,走路必须扶墙。

别别,几位道长可别扶墙走着走着就倒地不起,饿毙在我等面前可就太难看了。造访的贵客们体谅主人家体弱,令他等卧床休息不必起身陪同讲解。

一行人中自有精通营造法式的左山西布政大人担任讲解,其声称庙内的几处殿宇系混搭风格,有辽金时期所建也有前元木构,而大殿则是我大明手笔。让这位侃侃而谈的懂爷吹去吧,反正赵寿吉是啥都看不明白,你懂爷说这房子是北魏、五代、宋金时候造的,我赵军门一概偏听偏信:不都是木头搁梁架而起,区别何在哩?

又说大殿内部一样的混搭风格。据懂爷现场授课,殿内祭祀的三尊神像出自前金朝匠人之手,三者是东岳大帝、后稷、伯益。不过此三者同庙有些诡异,翻遍全国也找不出几处来。泰山在各山岳中兴云致雨显着,能保佑风调雨顺、庄稼丰收。故而东岳大帝为历朝历代尊为主管农业的大神。后稷,黄帝玄孙、周朝始祖、农耕始祖、五谷之神。伯益,助大禹治水并着《山海经》乃是秦朝先祖。

对这三尊神像,老赵只看出来‘栩栩如生’四字。雕像很写实,瘦的瘦胖的胖,脸上该有褶子有褶子,脸颊该下垂下垂,眼皮还给分出个单眼皮、双眼皮。够精细,很写实哦。

既然是东岳稷益庙,三个大神里肯定东岳大帝居中,两边分别是谁?神像前的牌位没了,八成被饥民偷去当劈柴烧了。那么伯益和后稷谁尊谁卑呢?

一行人中最有学习精神的陕西甘泉知县王不为向懂爷请教道:“请教上官,既为东岳稷益庙,是否左后稷右伯益?”

《孟子》篇有说:尧帝时天下洪水,伯益被推举管理山川鸟兽,后稷教百姓种植五谷,二人干的都是农业部长的活。后稷最初被祭祀不为农事而以周朝始祖身份,直到宋代于国祀大典上开始配享先农,作为农业神和神农一起供奉。伯益本大禹副手,治水成功后大禹要让位给他,他死都不答应,就被后人提上神坛。论功绩,后稷在伯益之上,当位列左班。

但这个问题难倒了懂爷,因为懂爷也非啥都懂,毕竟他不是懂王撒。这个问题设计诸多变量:单从稷益庙的名号和二者功德想当然的话,必定左稷右益。可这里变数多了,你得弄清楚神像何时所立?如非本朝塑,还得搞明白辽金元究竟崇左还是崇右?再者此花庄村地处偏僻,当地百姓有自己的喜好偏爱,不一定照着规矩行事。

考证党赫然行动起来,布政使上官最爱玩这种文化上的游戏了,他殿前殿后转上一转,便在门廊里找到了答案。东岳大帝、后稷、伯益三位农业部长的座次排定乃记录在案也,请看嘉靖二年立《重修东岳稷益庙之记》碑,始知大殿在弘治年有过修缮,且明确记载‘神者民之主。东岳系五岳之尊…左列伯益垂千古山泽之政;右列后稷贻万性粒食之原’。而同年立的《重修东岳稷益庙大功德主》碑的碑额上居然刻有‘永垂不朽’四字。

真是有意思啊!山西布政使打趣赵寿吉道:“石碑上若无纪年,我只道是你家梁山司来此做的善事。”

“奇了个大怪了,我道‘永垂不朽’是我那几个兄弟想出来的,不料却是老早就有的老词。”

布政使眼珠子乱转,抚须道:“如此,或贵有司林大帅之昨日黄花另有典籍出处?”这位考证党当下乃有决绝之决定:待忙过这阵子,一定翻遍古早典籍好好考据,说不定古人真就有‘昨日黄花’之说。

这几位客人肯顺路来此庙不为瞻仰神像,为的正殿内壁画。

殿内嘉靖年所绘壁画颜色保持得不错,白描史实堪称本朝农业百科全书。相比于永乐宫朝元图浓厚的官气,虽同为道教壁画却是少有的反映世俗生活能看到田间地头人间烟火之作。

庙里一方壁,半部农业史!而最让人感兴趣的则是后稷降生故事画下方、朝觐三圣帝君图左侧的《捕蝗图》。

画面中人物众多,有屯兵手持刀剑长矛,猎户背着捕获的虎鹿,农夫拿着各式农具好似刚从地里回来。人群前方一个蓝衣农夫手捧盘子,盘中禽鸟一动一静。其身后两个壮年农夫怒目圆睁,正咬牙切齿地用力将一只凶猛狰狞体态巨大的蝗虫捆绑住并押着前行。画面对蝗虫精进行了强烈夸张,形体与人等高,张口露出满嘴利牙,双爪猛蹬作冲状。而二位农夫咬牙瞪目,一拉一捆将蝗虫精牢牢擒拿。后面老翁们神情紧张地观望着,一个老妪则双手合十祈祷着。其他谷神、土地神、报贺的、扛猎物的、箪食壶浆的,传令兵报告事项,威严的将军站立其后,人物不一而足。

天色阴沉,天是灰蒙蒙的天,地是黑黢黢的地。几个文武官员站在昏暗的主殿里,打着手电探头探脑七嘴八舌。赵寿吉老眼昏花的看不清楚,便上前一步走,不慎‘咔嚓’将脚下一对叠罗汉中的蝗虫踩了个稀烂。

“此画作表现细腻情感真挚。”老赵笑道:“把蝗虫精夸张到与真人一般大小,可见此地乡党有多痛恨蝗虫哩。”

蝗灾与水灾、旱灾合为农业三大自然灾害。在时下农业生产几乎是靠天吃饭,一些水利设施的兴修可以减轻水旱灾害,但是对于蝗灾来说几乎无法可施,完全靠人工捕捉,但这显然于大事无补。因而一有蝗灾,难免哀鸿遍野。

众人走出稷益庙,观摩《捕蝗图》带来的愉悦已消失不见,几个人脸上只有愁云密布。

山西布政使一眼看见同行几个军爷的坐骑低着马脖子啃着红薯藤,干瘪的红薯藤汁水少味不美,马儿们却吃得摇头晃脑,唇皮外翻,那副吃相也是难看。他其实不是在嫌弃战马吃相难看,实在为红薯藤被马儿啃食而心有不甘。

“赵大人,你坐骑草料豆子管够,为何...”

“为何?我之骏马没吃过红薯藤,感觉口感新鲜撒。”

山西省老大叹口气道:“吃吧,给战马吃好过被蝗虫糟蹋。”

一个两个三个,渐渐人头攒动喧哗震天。百米开外聚拢来大几十号手持棍棒锄头大刀片子的武装灾民,他们虎视眈眈却又踌躇不前。虎视眈眈为赵寿吉等人的坐骑壮硕和衣甲鲜亮,踌躇不前还是为他们的坐骑壮硕和甲胄鲜亮,故而徘徊在攻与不攻抢与不抢中。

“胆敢打爷的主意,找死!”高迎祥摁紧头盔,拔出腰刀要策马去杀。高是太喜欢太信任身上的铠甲了。他浑身的披挂可非纸糊的,正经按规制打造,不曾偷工减料。以前造反时见着披甲的官兵便心头犯怵手脚发软,如今俺高迎祥让尔等刁民见识见识啥叫做甲士!

“明明见我等披甲执锐,这些人亦不肯轻易散去,足见他们饿傻了,脑子营养不良了。你过去只行驱赶切毋伤他们性命。”

大帅的命令执行起来很有些难度,只能打倒打趴下却不能打死打伤。高迎祥正在把握手上力度时,戚铁树、戚银花兄弟俩抢先一步慷慨解囊,为高迎祥解除困局。二人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尽数散出,让那些脑细胞处于停工状态的劫匪们拿了吃食赶紧滚蛋。

造反出身的高迎祥对沦为劫匪的灾民主剿,官军出身的二戚主抚,此情此景可谓倒反天罡了。治下子民不论是挨揍还是接受,都特么可怜兮兮。身为全省父母官的山西布政使不禁唏嘘感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