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上乌云骤然涌动,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善一均心头,“你不会……要突破了吧?”
“轰隆!——”
一道惊雷蓦地落了下来,照得许思言那张脸苍白而妖冶。
“是啊,和你一起。”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劫搞懵了——没听说决斗一半要渡劫的呀!
神凌城的众人也有些发懵——他们的城主突破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乌云翻涌遮住天光,电闪雷鸣却撕开一方明亮,在明与暗交手之间,善一均看到那鬼魅般的人朝他逼近。
善一均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以为我会怕化神期的雷劫吗?我可是合体期!”
许思言笑了,那本就美得惊艳绝伦的脸更晃得人移不开视线,“不怕吗,那你为什么吓成这个样子?”
“我——”
善一均说不出话了,离许思言最近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这雷劫的不对劲。
像是要毁天灭地、摧毁一切的……
他想起许思言突破出窍期那日的雷劫,大到足以引起各大宗门的关注——难道那不是偶然?
“你、你究竟是谁?!”
能引来这种雷劫的,绝对是天道忌惮的人物!
许思言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周遭的落雷不断向善一均逼近。
善一均胡乱挥出剑花,被许思言轻易化解,频繁动用灵力让九修丹的副作用加速显现,善一均只觉气海动荡,喉口一甜竟是有些支撑不住,仓皇间被许思言的剑气逼得节节败退。
他脑中警铃大作,在为躲避落雷翻身跌倒后,竟不顾形象地连滚带爬冲到结界边,对着观战的主审长老喊道:“他要渡劫,快放我出去!掌门救我!”
主审长老们对视几眼,以理争锋。
霍扼当然是站在善一均这边的,当即要求中止比赛,打开结界放人,晴烬却说比赛还未结束,怎能徇私?
圣海仙宗与九冥殿与晴烬同气连枝,等同主审阁由晴烬说了算,辩论结果可想而知。
“你们!”霍扼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晴烬神情淡定,语气嘲讽,“合体期与化神期决斗本就不甚公平,善一均若是连化神期的雷劫都扛不过去,枉称什么‘一均道人’,趁早给年轻人让路吧。”
晴烬当然看出这雷劫来势汹汹,绝非寻常,但他这么说,是打定主意不许其他人插手了。
霍扼望向擂蜃台,心里越发痛恨。
善一均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是被放弃了,既然掌门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投降了。
投降了,他们就会打开结界把他放出去吧!
然而许思言不会给他投降的机会。
呼啸的风声乍起,淹没了善一均试图投降的嚎叫,苍风裹挟着劲刀,将他卷筒似的翻来覆去,最后狠砸在碎裂的地面上。
善一均终于意识到,许思言下定决心要让他死在这里不可。
“你、你竟然如此恶毒!”
许思言不以为意,“我这人在江湖上的名声向来不太好,再说——”
冷如霜雪的目光落在善一均那丑陋的嘴脸上,“是你杀了他,是你抢了他的破灵石,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恶毒?”
善一均猛地意识到什么,“你、你不是许思言!”
许思言微微一笑,“谁说我不是?我好不容易从地狱回来杀你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雷声轰隆,道道天雷在结界中如雨落下。
许思言就站在擂蜃台中央,看着善一均抱头鼠窜。
护体罡气来自原炁,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善一均根本不敢与天雷正面对抗。
与之相反,许思言的防护罩虽然不如护体罡气坚固,但无穷无尽,根本不用吝啬施展。
随着俞盛的雷劫在这一方天地翻滚,结局会如何已然没有悬念了。
微微转动指间的蓝钻戒指,许思言平静地看着善一均走向灭亡。
就在这时,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穿过阶梯,走到了擂蜃台上。
他脸色惨白地跪了下来,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体,声音近乎祈求,“许思言,我求你饶了我师尊一命。”
“珩儿!”
“冷山珩,”许思言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已经与你两清了,不要试图用恩情裹挟我放过他。”
冷山珩的表情在听到“两清”时扭曲了一瞬,他仓皇拿出怀里的白色瓷瓶,将丹药倒了出来,“续命丹我还给你,我们没有两清!”
许思言不为所动,“你回去养伤吧,善一均今日必死无疑。”
冷山珩只觉血气一阵翻涌,猛咳了几声,唇角被鲜血洇染,成了他那灰败的脸上唯一的亮色。
“他是我师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许思言,你杀了我吧,我以我的命相抵!”
“珩儿!”因为分神被天雷劈中的善一均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难得流露出悔恨之意,“回去吧,师尊不需要你救!”
“师尊,徒儿不孝……”冷山珩膝行上前,凹陷的眼眶里那双苍翠的眼睛再没有了往日的高傲。
“许思言,求你放了他吧!”冷山珩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耸起的肩胛骨显出些许脆弱。
许思言冷冷地看着他,“若我执意不肯呢?”
冷山珩抬起头,垂在两侧的手握紧成拳,直到指甲深陷才狠心说道:“你若执意杀我师尊,我绝不可能原谅你,我——会恨你的。”
许思言轻笑一声,“那你便恨我吧,我平生最不缺别人的恨意。”
冷山珩被他说得呼吸一窒,本就是强撑的身体疼得几乎裂开。
没有人可以动摇许思言完成任务的决心,哪怕是如此脆弱的冷山珩。
“他今天会死得很难看,你若不想做噩梦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吧。”
放下这么一句不知是嘲讽还是怜惜的话,许思言就背过身去,不再看冷山珩了。
从此刻起,他们之间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交情了,有的只是弥天仇恨和不共戴天。
看着师尊在雷击中备受煎熬的挣扎,看着许思言决绝冷漠的背影,冷山珩那有些枯槁的脸上竟划过两行血泪。
他平生第一次哭,以如此惨烈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