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塔的入口,已被灿金色的力量彻底封死。
这是一种纯粹且霸道的封印,光芒犹如实质的墙垣,将整座高塔与外界剥离。
哪怕只是试探性地伸手触碰,都会被一股猛烈的力场毫不留情地弹开。
“让开,让老夫来试试深浅!”
斯库拉不信邪地飞上前,在半空中扩大身形,想要凭借龙裔的蛮力强行冲破阻碍。
它深吸一口气,像一颗炮弹般用力撞了上去。
“砰——!”
可它又一次忘记了,此时的自己早已失去了龙族强悍的肉体,取而代之的是由灵露塑造的脆弱身躯。
这一撞非但没有撼动封印分毫,反而把自己撞得在天上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嗷了好几声。
更可怜的是,以它短小的“手”和庞大的脑袋的体积比,它连捂着脑袋的动作都显得格外滑稽。
空见状拔剑,调动风与岩的力量劈砍而下。
随着“铮”的一声脆响,剑刃在金色的屏障上擦出一串火花。
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倒退两步,握剑的虎口一阵发麻,生疼不已。
空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那维莱特,“要不要试着一起出力,打破这个屏障?”
在目前的绝境下,这听起来的确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那维莱特没有理由拒绝。
他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就在他抬起右手,对准那道金色屏障,掌心中属于古龙的湛蓝法阵即将浮现的瞬间——
嗖——
几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丝线突然从后方的雨幕中疾驰而来,犹如毒蛇般作势就要缠上二人的手臂。
那维莱特早已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息。
但因为那股气息中并没有蕴含明显的敌意与杀气,所以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防备。
但当对方真正出手的瞬间,他明明没有回头,左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抬起,精准将所有意图靠近他的丝线死死捏在掌心。
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还在思考如何打破屏障的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数条极具韧性的丝线已经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整个人绷在原地,完全无法发力。
“哼,在非紧要关头随意挥霍力量。难道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面对已经完成升阶的莫洛斯,也有不需要动用武力即可将他劝服的自信?”
一道刻薄的嘲讽穿透了雨声,落入两人的耳中。
空脑海中下意识飘过一个疑问。
是谁?
还没等他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一个温暖的小身影突然从半空中扑了下来,啪叽一下直接撞在他的脸庞上。
“旅行者!呜哇——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阿蕾奇诺没有说错…”
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耳边炸开,空被那小短手死死搂住脖子,有些意外地歪着眼睛看向来者。
即使距离太近只能看见半个侧脸,但那圆乎乎的脸颊和标志性的雪白头发,已经百分之百验证了派蒙的身份。
空松了一口气,但回想起刚刚那句嘲讽,忍不住吐槽道,“派蒙…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尖酸了?”
“什么啊!”派蒙一听,直接气笑了。她双手用力,一把推开了空的脸颊,“不是我,是她!是——”
空还没有来得及转头,余光便瞥见一道黑黄交织的裙摆在积水中从容走过。
头戴发箍的褐发少女停下脚步,食指漫不经心地轻点面前浮现的光屏。
用数式编织出缠绕在空身上的丝线,便在一念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维莱特也缓缓垂下左手,沉默地望着缓缓走近的人影。
“劳驾把你的口水往下咽咽,我还没有刻薄到需要靠别人来介绍自己。”
空刚揉着被勒红的手腕,还没完全转过头,就听见这么一句带刺的回答。
齿轮摩擦的声音在雨中细碎地响起,发条在少女的背后缓缓转动。
她半转回身,斜睨着空,眼神中已微露讥讽。
“愚人众执行官第七席——木偶。至于名字就不介绍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后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所以收收你那双想要探究一切的眼睛,盯着一位淑女的背影,可算不上什么绅士的行为。”
自称木偶的少女端腔作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压根没给空留任何反驳的余地,便冷哼一声,径直走向那道金色的屏障。
“知识才是世界的基石,别遇见什么事情都喜欢用蛮力解决。”
“只要逆转一处核心的能量节点,整个屏障就会不攻自破。”木偶抬起手,一张华丽的机关椅凭空出现。
她优雅地撑着头,在椅子上坐下的同时,习惯性地发号施令道,“普隆尼亚,帮我采集数…”
“感谢你愿意提供帮助,桑多涅女士。”
那维莱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不仅点破她故弄玄虚的真名,还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不过,普隆尼亚先生似乎并没有来到此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木偶,或者说桑多涅刚端起茶杯准备泡茶的动作,僵硬地停在了一半。
精致的茶杯被她举在半空,放下也不是,继续抬起也不是。
平时形影不离的巨大自律机关,这次确实被她留在了别处。
在短暂的死寂后,桑多涅只能发出一声极具讥讽意味的冷笑,以此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哦,那真是感谢你的提醒呢,水龙王阁下。”桑多涅的眼神像是要飞出刀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莫洛斯教给你的外交礼仪看样子没什么效果,在真正需要使用的时候,早就被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桑多涅猛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掠过正欲开口道歉的那维莱特。
她半转身,把茶杯搁置在椅子上,同时伸出手,将掌心对准了前方的金色屏障。
“数据分析模块已启用。目标:薄弱的能量节点…确认,过载启动。”
“哪来的小姑娘,这么狂?!”
刚刚在一旁缓过劲来的斯库拉,见不得那维莱特吃瘪。
它在半空中游了一圈,忿忿不平地嚷嚷道,“小小年纪,一点礼貌都不懂。还叫什么…木偶?呵,这什么非主流的外号?真不知道谁教的…”
桑多涅连头都没有回,指尖的数据流光飞速运转,冷冰冰地吐出一句,“如果你这条老鲸鱼能把嘴闭上,我预计能提早三分钟打破这道屏障,世界毁灭的可能性就会降低0.012%。”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斯库拉直接被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抖了半天愣是没找出词来反击。
空和派蒙躲在后面,看着这位连龙裔都敢怼的执行官,啧啧惊叹之余,不由得压低声音打探起她的来意。
“是阿蕾奇诺主动提的。”派蒙凑到空耳边,小声嘀咕道,“我本来是和娜维娅他们一起去歌剧院的,结果在半路遇见了阿蕾奇诺,她身边就跟着桑多涅。她们好像在因为什么事情争吵?”
“…唔,好吧,其实更像是桑多涅在单方面无理取闹,阿蕾奇诺倒是始终都很冷静呢。”
“总而言之,我试着问了问你的去向。阿蕾奇诺说你可能会往这边走,她又提到桑多涅正好也要过来,不如让我们结个伴互相照应。”
“我马上就答应了下来。”派蒙双手叉腰,骄傲地挺起胸脯,笑嘻嘻地邀功,“我可是你最好的伙伴,怎么可以放任你独自一个人面对危险呢?”
“派蒙…”空心头一暖,确实被这份不离不弃的羁绊感动到了。
即使在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派蒙只能做到同苦,没有办法逆转局势到同甘。
但也足够空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哦对了,桑多涅!”短暂的煽情后,派蒙赶忙回归正题,凑得更近了一些,“你别看她一副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模样,但在过来的一路上,因为雨太大了又有能量乱流,平时都见不到的混乱的发条机关还有魔物无处不在,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保护我呢。”
派蒙贼兮兮地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破解屏障的少女背影。
“虽然她自己绝对不愿意承认就是啦。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说破!相信我!你绝对不想被她阴阳怪气整整半个多小时的!”
派蒙牙酸着,不想回望自己只因为无意说错一句话,一路上对方的每一句的回复都要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再提一遍的事情。
嘁,真是小心眼!
“桑多涅女士,你刚刚提到了…”那维莱特缓缓走到瞳孔微微发亮的少女身旁,斟酌用词后,才问道。
“世界…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