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然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手机屏幕黑着,刚刚那条匿名消息,像淬了冰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刘梅被陆彦霖的人成功带回A市,全程严密看管,如今被软禁。】
许清然的手指控制不住的发抖,她缓缓抬手,覆在心口位置,掌心一片冰凉。
别人或许只知道她怕东窗事发,怕牢狱之灾。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法律,不是惩罚。
她最怕的是陆彦霖知道真相后,心里记恨她,从此不再理她,不再喜欢她……
许清然喉咙发紧,呼吸微微发颤。
她几乎可以完整的脑补出陆彦霖审讯刘梅的场景。
从前所有的温柔和信任,瞬间变质,变成厌恶与鄙夷。
他对她不会再有半分留情和心软,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她。
这份念头压得许清然眼眶发红,鼻尖发酸。
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沉寂。
许清然猛的回过神,迅速压下眼底翻涌的狼狈,擦掉眼角的泪光。
她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老陈和他的徒弟。
“林小姐。”
许清然惊讶的愣了一下,“你们师徒俩怎么会会在A市?”
老陈没有多余铺垫,直奔主题。
“林小姐,实不相瞒,是林先生让我们带你离开A市,这里现在不安全,赶紧收拾东西,楼下接应车已经待命,必须马上离开A市。”
许清然身子微僵,唇瓣轻轻颤抖,下意识摇头,“我不走。”
她抬眼,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贪恋和偏执。
“林小姐,今天再不走,以后想走都没有机会。”老陈语重心长的说道。
许清然还是摇头,“不一定,也许刘梅还没说,也许陆彦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一走,反而坐实了心虚,坐实了一切。我留在A市,还有机会解释,还有机会挽回他的心,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我身边。”
老陈眉头一皱,语气加重了些。
“林小姐,不要糊涂,现在不是你赌感情的时候。刘梅被陆家掌控,等于证据链已经大半成型,留给你的时间以分钟计算,留在A市,就是坐等被抓。”
“我不管。”许清然情绪彻底绷不住,眼底翻着红,带着执拗的倔强。
“我就是不走,就算陆彦霖知道了车祸的真相,我也不走,我要留在这里,起码还能每天见到他,有机会跟他说话,我舍不得离开他。”
老陈看着许清然这副深陷执念,不听劝的模样,知道再多言语劝说都是白费。
他脸色彻底沉冷下来,不再废话。
多年搭档,无需半句言语。
他眼皮微抬,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刘,眼神极淡的一沉。
小刘瞬间明白什么意思,脚步极轻,无声上前半步,动作快准稳,不带任何多余征兆。
许清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慌乱,不甘与痛苦里,心神溃散,完全没有戒备后颈的空档。
下一秒,掌心精准落在她后颈穴位,力道克制却足够干脆。
轻微一沉击。
许清然双眼骤然一黑,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眼底的执念,恐慌,酸涩尽数瞬间褪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刘稳稳托住她的身体,避免她磕碰受伤,动作专业利落。
“带走。”老陈冷声道。
两人配合默契,小刘半抱半扶着昏迷的许清然,尽量不触碰到敏感地带。
老陈走在前头开路,目光警惕扫视走廊,确认无人跟踪,迅速进电梯。
大厅安静空旷,深夜几乎无人。
两人快步踏出公寓单元门,晚风骤然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路边黑色商务车引擎静默怠速,车门半开,只差一步便能逃离。
小刘弯腰,正要将怀里昏迷的许清然送入车内。
突然。
四面八方,刺眼的车灯齐齐亮起。
数道强光同时锁定这片区域,瞬间将黑夜照的惨白透亮,封死所有去路。
路边,绿化带侧,小区出口,停车盲区,无数黑衣男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步伐整齐,气场凛冽,静默无声。
每一个人都是陆家精锐随行,站姿沉稳,目光冷厉,层层合围,密不透风,没有半分疏漏。
空气瞬间凝固。
晚风骤停。
老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沉至谷底。
来不及了。
他们踏出公寓这一刻,就彻底踏入了陆彦霖布下的天罗地网。
整座小区,整条街道,早已被悄然封锁。
夜色沉沉,车灯如昼。
包围圈死死锁死他们三人,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凛冽的夜色里,刺眼车灯割裂浓重黑暗,将三人的影子死死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寂静的可怕,没有一丝多余声响,唯有黑衣人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老陈手臂骤然绷紧,瞬间侧身挡在小刘和昏迷的许清然身前,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护住人,别让林小姐受伤。”
老陈压低嗓音,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路。
话音刚落,两名距离最近的黑衣保镖已然快步冲过来,动作利落迅猛,带着常年训练的凌厉气场。
小刘不敢耽搁,双臂紧紧护住怀中昏迷的许清然,将她圈在安全范围内,尽量隔绝外界的冲撞。
他侧身紧贴车身,脊背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人群,做好了殊死抵抗的准备。
最先上前的两名保镖出手极快,招式干脆利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留情。
老陈率先迎上,身形灵活闪躲,抬手精准格挡,骨骼相撞的沉闷脆响在夜色中骤然炸开。
他凭借多年搏杀经验,堪堪抵住两人的攻势,拳脚翻飞间,硬生生拦下第一波冲击。
可陆家精锐人数众多,合围之势已然成型,源源不断的人从四周围拢过来。
一人缠住老陈,其余几人立刻调转方向,直奔身侧护着人的小刘。
小刘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许清然,动作处处受限,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他只能咬牙侧身避让,用脊背和臂膀硬生生扛下袭来的攻势,每一次格挡都用尽了全力,手臂肌肉绷得发酸发麻,青筋尽数凸起。
“别过来!”小刘低吼一声,眼底满是执拗,死死守着怀里的人。
他清楚,许清然此刻毫无防备,一旦被对方抓住,这辈子只能在牢房度过,失去自由。
他们师徒二人今日的使命就是护她周全,哪怕拼尽一切,也绝不能让她被当众强行带走。
否则,他们根本没办法回去跟林先生交代。
然而,差距早已悬殊。
老陈以一敌四,体力飞速透支。
他的招式依旧凌厉,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数道攻势从四面八方袭来,顾此失彼间,一记沉猛的肘击狠狠砸在他后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老陈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虎口发麻,手臂格挡的力道骤然减弱。
转瞬之间,两名保镖精准扣住他的双臂,力道强硬刺骨,死死锁死他的关节。
另外两人上前按压住他的肩头,将他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陈奋力挣扎,脊背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底满是不甘与沉怒,可无论如何发力,都挣脱不开铁钳般的桎梏。
“放开!”他沉声怒喝,嗓音沙哑,却终究无力回天。
另一边的小刘处境更是艰难。
数名保镖合围而上,避开要害,专攻他灵活的四肢。
很快,他的手腕和小臂被控制住。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小刘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松手,双臂依旧固执的圈护着许清然。
“松手!”领头的保镖声线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不可能!”小刘双目赤红,死死抵抗。
下一瞬,几道更强的力道同时袭来,精准抵住他的膝弯。
“砰”的一声,小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水泥地的寒意穿透布料,刺骨冰凉,可他护着许清然的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分毫。
最终,更多人上前压制,硬生生掰开他紧绷的手臂。
力道蛮横且强势,根本不容抗拒。
小刘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无力的猩红,眼睁睁看着许清然被对方带走,心底满是绝望。
老陈被死死压制站在一旁,动弹不得,面色铁青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悔恨与沉痛。
小刘垂着手臂,胸膛剧烈起伏,狼狈不堪。
夜色冷风席卷而来,吹乱了周遭的寂静。
昏迷中的许清然依旧毫无意识,长睫轻垂,褪去了偏执与倔强,只剩一片脆弱。
她无力挣扎,被两名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双臂,转身朝路边的黑色汽车走去。
两人动作克制却强硬,没有粗暴拖拽。
车灯惨白的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将她的身影衬得孤绝又落魄。
她拼尽执念想要留在A市,想要留在陆彦霖身边,想要挽回一丝微弱的情意。
可到头来,这场自欺欺人的赌局,终究满盘皆输。
她舍不得的人,她赌上一切的情意,结果碎的彻底。
车门被缓缓推开,夜色深沉如墨,像一张吞尽所有执念的巨口。
老陈看着许清然,喉间发涩,满心无力,却再也无力上前半步。
天罗地网之下,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他输得一败涂地。
……
警局审讯室。
硬质铁椅冰凉刺骨,牢牢桎梏着人的四肢。
许清然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里挣扎着回笼,宿醉般的头痛拉扯着太阳穴,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茫然地扫过四周。
灰白冰冷的墙面、固定死的审讯桌椅,角落无声闪烁的监控探头,还有桌前身着制服,神情肃穆的民警。
这里是警局!
许清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猛的挣扎起来,手腕脚踝处的束缚带勒得皮肉生疼,可她全然不顾,身体剧烈的颤抖,抗拒,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癫狂。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请律师,我要假释……”
尖锐嘶哑的女声回荡在审讯室,带着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许清然用力扭动身体,发丝凌乱的贴在苍白扭曲的脸上,往日精心维持的从容淡然全部碎裂,只剩下偏执疯狂的狼狈。
民警神色平静,早已见惯这般临审失控的场面。
“林曼曼,你冷静一点,你涉嫌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蓄意伤人,有人正式对你提起诉讼。”
许清然怔怔的看着对方,随即突然疯狂大笑,笑声凄厉又刺耳,带着极致的荒唐与不甘。
笑到最后,声音陡然哽咽,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攥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是谁起诉我?是陆彦霖吗?”
民警不多说,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档案推到她面前。
完整,缜密,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清清楚楚摊在她眼前。
刘梅的全程录音证词,还原行车记录仪得隐秘片段,资金流水记录,境外灭口行动的轨迹……
每一份证据都精准指向她,牢牢钉死了她幕后主使的身份,没有漏洞,没有辩驳的余地,无可抵赖。
许清然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的发抖。
她一行行看着那些证据,那些她自以为完美掩藏的阴谋,此刻被层层拆解,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是陆彦霖搜集了所有证据,是他步步紧逼,亲手把她送进了这不见天日的牢笼。
“陆彦霖,你好狠的心。”
许清然带着疯魔的委屈与不甘,泪水滚落下来,冲刷掉脸上最后一丝体面。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婉晴?你要这样对我。”
她失控的嘶吼,情绪彻底崩盘。
所有的偏执,嫉妒,执念在这一刻爆发。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无法接受自己数年苦心经营,最终落得全盘皆输,锒铛入狱的结局。
“我要见陆彦霖,我有话跟他说!”
“拜托你们,求求你们,让我最后再见他一面,我死了也没有遗憾。”
审讯室外,陆彦霖身姿挺拔而立,周身裹挟着凛冽刺骨的冷意。
他眉眼淡漠,听着里面女人歇斯底里的质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怜悯,更没有动容。
从她蓄意策划车祸,意图伤害他妻儿的那一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不管她是以前的林曼曼,还是现在的许清然,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