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袁小六吵着也要跟着去海城,陈业峰微微点头,也没有反对。
这小伙子年轻火气旺、精力足,昨夜熬了一整晚,折腾到大天亮,换做旁人早就眼皮打架、浑身酸软,他反倒依旧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没有看到什么疲惫。
反正白天海上本就不作业,送完这批鱼货,他们就可以回岛上休息,带小六出去见见世面也无妨。
两条船的渔获都装好后,就打算出发了。
昨天夜里的收获也不错,小管鱿鱼估计捞了八九百斤,还有满满两筐新鲜杂鱼,再加上活水舱里养的海鲈、金鲳、红友、黑鲷、石斑,还有大虾、梭子蟹等精品海货。
确认绳索捆扎牢固、鱼筐摆放稳妥,陈业峰跟阿志打了声招。
两台柴油机同时轰鸣响起,突突的声响在清晨码头响彻而起。
满仓号与阿志的渔船一前一后,缓缓驶离望角码头,朝着海城?港码头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海面雾气未散,海风微凉,吹拂脸颊上,使人感觉黏糊糊的。
袁小六靠在船舷边,整个人亢奋得不行,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海面。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去海城。
以前总听村里人闲聊,总说海城热闹繁华,码头客商云集,街道商铺林立,是外岛渔民眼中最热闹、最富庶的地界。
他之前跟着陈业峰去河口捞鳗鱼苗,经过海城,也就隔着海面眺望过海城的轮廓。
当时看着灰扑扑的楼房和烟囱,错落的街道,也只是远远观望,从来没有机会靠岸登岛。
今日终于是得偿所愿,能够去了趟海城,心里满是新鲜与激动。
一路行船,他嘴巴就没停过,围着陈业峰问东问西。
“财叔,你去过海城,海城街上是不是好多铺子?”
“峰哥,咱们的水产店就在码头边上吗?”
“听说海城街上还有百货大楼,是不是真的?”
叽叽喳喳的问话,少年气十足,满心都是对新鲜世界的好奇。
阿财有些不耐烦道:“小六,你能不能安静点,我脑袋瓜子都被你吵的嗡嗡的。”
袁小六缩缩脑袋:“我不是好奇嘛。”
陈业峰靠在驾驶舱边,看着他鲜活雀跃的模样,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行了,小六没去过海城,好奇也很正常。你们两个都休息会,等卸完货,你们俩就把船开回岛上去,然后好好休息,晚上还得出海。”
闻言,两人都点点头。
一个多小时航程过去,远远的看到了?港码头。
陈业峰开着船 ,往码头的停泊位靠了过去。
码头依旧人声鼎沸、车来人往,热闹喧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等到停好船,落锚、拴紧缆绳。
船身刚稳,陈业峰便利落跳上岸,脚步不停:“你们在船上看着货,我去水产店喊人过来搬运。”
“峰哥,我跟你一起去。”
袁小六立刻紧随其后,紧紧跟在陈业峰身后,眼睛一刻不停地四处打量。
见他跟来,陈业峰也没有说什么。
平整的码头路面、来往的货车拖拉机、一排排整齐的临街铺面、络绎不绝的外来客商,一切都比村里热闹百倍,看得袁小六目不暇接,心里越发震撼。
海城实在要热闹不少,街面上的人穿着也比村里人体面,连路边的狗都看着要肥些。
“峰哥,那个楼有多少层?”袁小六指着远处一栋高楼,语气里全是惊叹。
“八层。”
“八层,我的天啦,咋这么高?”袁小六咂了咂舌,又盯上路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的广告纸,峰哥,那上面写的什么?”
“治脚气的。”
“治脚气是什么?”
“就是治烂脚丫,香港脚。”
“哦。”袁小六点了点头,东张西望,又在一根电线杆上看到一则广告,“重金求子,峰哥这是干什么的?”
“……”陈业峰想了想,道,“这是找儿子的。”
“卧槽,十万,要是找到,那不是发财了?”
袁小六眼睛发亮,心里想着要怎么才能给那人找到儿子。
陈业峰没有理他,加快脚步往水产店走,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走到了临街的水产铺面。
当看见陈业峰买下的两间相连铺面时,袁小六彻底看呆了,脚步下意识顿住,满眼惊叹。
两间宽敞的青砖铺面紧紧相邻,前店开阔敞亮,招牌干净醒目,后院连着仓储小院,位置也非常不错。
他以前总听村里人说峰哥生意做得大,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之前还觉得是不是夸大其词,没有这么厉害。
可亲眼看见水产门店,才真切感受到,自家峰哥是真真正正,在海城站稳了脚跟。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以前看着阿良、阿远几人跟着陈业峰跑运输、做水产,天天往返海城,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是全村年轻后生最羡慕的对象。
那时候的他,只能跟舅舅刘大庆到处做小工,干最辛苦的活,心里对阿良哥他们羡慕得很。
可如今,他也能跟着峰哥出海、跑货,在外面闯荡,再也不用眼巴巴羡慕别人了。
一想到这些,他脸上满满都是傲然。
这时,铺子里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阿良和阿远。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陈业峰身后的袁小六,当即笑着抬手打招呼:“小六,你也跟着过来海城了?”
“良哥、远哥!”袁小六立刻笑着应声,格外亲热。
都是一个村长大的熟人,彼此也熟悉。
“我跟峰哥来送货的。”袁小六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我现在也跟着峰哥干了。”
“哟,那敢情好。”阿远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一起干活的兄弟了。”
袁不六摸了摸自己的头,嘿嘿笑了两声。
陈业峰没时间多唠家常,直接安排正事:“码头船靠好了,货都在船上,喊人手过去分批搬运。鲜货优先装车,立刻发走。”
“收到!”
阿良、阿远不敢耽搁,立马喊上店里的搬运伙计,推着板车、扛着筐绳,浩浩荡荡朝着码头泊位赶去。
众人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有条不紊把鱼货搬运上岸,然后搬到板车上往店铺那边拉。
两条船上的货,除了一开始没有搬下船称的,其余都在岛上陈竖长那里过了秤,现在也不用重复称了,那些筐子都做了记号,也有单子,到时候跟马俊彦对接一下。
如今陈业峰的水产生意也是越做越好,就连县城那边,除了长期合作的海珍楼、桥桥头饭店,还谈下好几家饭店和酒楼,每天都要往那边跑一趟。
县城那边的货装好后,拖拉机也是整装待发。
阿良跳上拖拉机驾驶座,回头看向陈业峰:“峰哥,货装好了,准备出发去县城了。”
陈业峰点头应声:“我跟你们顺路,搭你们的车走一趟。”
他心里早有盘算。
今日要带阳阳去县城医院打针,这事不能有半点耽搁。
阿良他们送货去往县城的路线,正好途经石康镇,刚好顺路。
他搭拖拉机到镇上,然后到兄弟水产跟周海英和孩子汇合。
“行!车上还有空位,刚好能坐一个人。”阿良爽快应下。
陈业峰转头叮嘱阿财、袁小六:“你们留在海城,看着店里卸货对账、清点干货,整理妥当之后,就把船开回岛上,我到时自己开那条小船回去。”
“放心吧峰哥,这边我们盯着,绝对不出错!”两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毕,陈业峰不再多留,抬脚坐上拖拉机后座。
轰隆隆~~
拖拉机引擎轰鸣启动,缓缓驶离店铺,朝着石康镇、廉州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