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嗞……”
尖锐的电子杂音如同细针,刺破实验室里凝滞的空气,在冰冷的金属墙面间反复回弹、震颤。天花板嵌入式的冷白灯管忽明忽暗,在光洁如镜的合金地面上投下断续的光斑,无人理会这持续不断的刺耳干扰——整座实验室早已被各类仪器的嗡鸣、电流的低响、营养液循环泵的汩汩声包裹,杂音不过是这片死寂里微不足道的点缀。
一排排半透明的浸泡罐沿着墙壁整齐排列,高强度钢化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冷凝水珠,罐内淡绿色的营养液不断翻滚着乳白色气泡,咕嘟咕嘟地向上升腾,将罐中蜷缩的实验体轮廓模糊成一片扭曲的阴影。管线如同冰冷的藤蔓,从罐体底部密密麻麻地延伸而出,接驳在墙壁的金属接口上,管壁上印着褪色的编号与警示条纹,部分接口处渗出极淡的营养液痕迹,在低温下凝结成薄薄的冰晶。
“博士,「实验体0-0-0」出现的能量反应又加重了,对比于一个月前,上升了3.17个单位。”
助手的声音被空气净化系统的风声削得单薄,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数据屏骤然闪烁,淡蓝色的能量曲线猛地向上攀升,数字跳动间带着刺眼的红光,屏幕边缘还残留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被称作博士的身影顿在控制台前,身上的白大褂沾着几不可查的淡蓝色试剂斑点,袖口磨出了细碎的毛边。他缓缓回头,视线落向实验室正中央那座完全封闭的巨型培养罐——它如同沉默的巨碑,矗立在所有设备的中心,高度直抵天花板,周身缠绕着数不清的能量导管与监测探头,材质是外界从未见过的暗蓝色复合合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嵌合缝、焊接痕,仿佛由整块金属一体浇筑而成,精密得如同神造。
博士凝望着这个巨大的金属培养罐,同时又低下头,不断的查看着工作人员一个又一个接连递上来的数据报告。
罐体中央镶嵌着超大尺寸的透明观测窗,材质坚硬得能抵御高能冲击,内部盛放的培养液早已淡薄到近乎透明,在培养罐自带的幽蓝冷光浸润下,泛着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能量般的莹光,丝丝缕缕的能量纹路在液体内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般的节奏明灭,诡异得令人心悸,却又带着一种疯狂而极致的实验美感。
“外界培养罐之中的反能量装置已经开始被影响了,密封性被极大的干扰,最有可能的一种报告就是……”
博士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那观测窗之内的景象:
在那罐体之中,还有一具类似于棺椁的事物悬浮在培养液之中。不,那不是棺椁,而是一个在营养液之中的维生舱……
双层的隔离,双层的防护……如果不是一些能力特殊者通过仪器的观察构建出了里面的样貌,就连这些实验室之中的人也无法观测到那维生舱之中一丝的情况。
“维生舱里面的那个家伙,似乎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苏醒,并释放出了某种未知的立场,开始干扰我们特制的合金材料之中能抵消能量的能源了……”
所有人依旧在忙碌着,只有博士扶了扶眼镜,朝着实验室中心的那个巨型培养罐走了两步,目光灼灼的看着。
“首先是大气之中某种物质催生的能量反应变高,世界上的魔力逐渐变得充裕;接着就是腐化的蔓延,开始蚕食我们的城市;最后,是这个家伙,也开始了苏醒。
偏偏是这种时候,或许,这些事件并不是巧合……”
罐体底部的循环装置无声运转,细微的震动顺着冰冷的地面传来,四周的监测仪器不断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指示灯红、绿、蓝三色交替闪烁,将巨大培养罐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让整座实验室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精密、又濒临失控的死寂之中。
博士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冰冷的全息控制台表面轻轻一滑,将中央培养罐的监测画面最小化,重新将注意力沉回铺满数据面板的其他实验序列中。他背影挺直,白大褂的衣角随着细微的动作扫过控制台边缘,带起一缕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药剂冷香,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片刻沉默后,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直接穿透实验室里混杂的机械嗡鸣,下达了针对「实验体0-0-0」异常的指令。
“先启用原有型号抑制剂,全部注入外层循环营养液管路。我会抽空配制新一代抑制剂,压制它的能量波动,尽可能延后那个家伙的复苏时间。”
顿了半秒,他原本想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就像是不放心似的回过头,对着那些工作人员用加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记住——加大剂量!十倍剂量。”
“这么大的剂量,万一「实验体0-0-0」出现状况,生命……”
“十倍剂量。”
博士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
———格里罗迦王国西部小镇,一家没有名字的地下酒馆。
“砰!”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满是酒渍的木桌上,引得桌子上的酒瓶与酒杯中的酒水摇晃不止。
“你小子,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你既然坐到了这里,就已经受到了我们的庇护,既然受到了庇护,你就要交保护费!”
拳头的主人身形魁梧,嗓门大的出奇,一开口便震的其他的酒客耳膜嗡嗡作响。
而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肤色较深,头发打卷的男子,他根本就没有在意眼前这个大块头的威胁,依然在不紧不慢的端着手中的酒杯,抿着其中的酒水。
“那你想怎么办?”
“五枚银币,拿出来五枚银币,就当是今天的保护费,要不然,腿给你打折,扔到外面喂野狗!”
那壮汉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同时目光在布林斯特的身上来回游移。
“那很坏了。”
布林斯特依旧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嘁,我看着你那一副淡然的表情,就感到不爽,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把你的所有钱交出来,然后再切一下自己的一节指头,我就放你出去,如何?”
说着,那壮汉直接抽出了一把匕首,钉在了桌子上,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布林斯特。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估计连刀都没拿过,一个小动物都不忍心杀吧。
别以为我不敢动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子的通缉令都被悬挂在城头了,那我现在还不是安然无恙的!
就你那一点魄力,在大家的面前,什么都不是!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
酒馆之中的其他人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慌乱逃跑,反而都饶有兴致的喝着酒,大声叫嚷着,似乎这种事所有人都司空见惯了。一时间快活的氛围萦绕,接连不断的起哄声让原本就嘈杂的酒馆变得更加的喧闹。
“通缉令吗?嗤……”
布林斯特轻哼了一声。
“你的赏金有多少啊?”
“现在整整21枚银币加72铜币,怎么样?小子,怕了吧?”
“哼……”
布林斯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接着随手从自己那灰色的风衣之中取出了一包钱币,抛在了桌子上。
“你的赏金让我完全提不起兴趣,诺……”
钱袋子在空中运动,里面的钱币相互碰撞,发出了悦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啪嗒一下落在桌面上,听声音就知道这袋钱币分量一定不小。
“我的钱就在这里,给你,你敢接吗?”
布林斯特依旧坐着,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的这一个大块头。
“跟你说,这一袋里面都是银币,你要能拿的走就都是你的了。”
“都是银币?”
听到这里,眼前这个壮汉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眼神犹疑不定的看着桌子上的钱袋和布林斯特。
“是的。”
布林斯特嘴角轻轻勾起,紧接着,手指轻轻拨动,拉开了钱袋的一角。
里面洁白的银币立刻就暴露在这嘈杂的空气之中。一瞬之间,酒馆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袋钱币,眼神之中充斥着贪婪与渴望,甚至已经有几人蠢蠢欲动了起来。
“都是银币……”
布林斯特面前的那个壮汉目光直接凝住了,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钱袋,兴奋与贪婪根本就抑制不住。
“是我的……”
那个壮汉似乎直接被被眼前的一袋银币冲昏了头脑,一只手直接抓向了那袋银币。
“把你抓起来,或许会更值钱……”
“砰——!”
一声枪响,掺杂着缕缕青烟。
布林斯特手中的燧发枪枪口还冒着热气,而他面前的那个壮汉抓向钱袋的手上直接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焦黑的皮肉之中鲜血汩汩的向外涌着。
“你……
啊———!”
那壮汉的惨叫刚刚发出了半截,又是砰的一声枪响。这一次,窟窿开在了那个壮汉的额头。
那壮汉的惨叫戛然而止,魁梧的身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两声枪响,酒馆之中,浓郁的血腥味里夹杂着刺鼻的火药味,刚刚还叫嚷、起哄的酒客立刻安静了下来。
“好了,现在是提问时间。”
布林斯特把燧发枪拍在了桌子上,目光环视着酒馆之中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