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美娟刚夹了一块锅包肉，听到这话差点没掉下来：“筱竹真这么说的？”
孟筱竹看了楚瑾一眼——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楚瑾面不改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地三鲜，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孙晓云端起茶杯，看看楚瑾又看看孟筱竹，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筱竹，王大哥这人，行。”
孟筱竹差点被嘴里的菜噎着。
吃到一半，梁美娟又想起什么来：“王大哥，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孟筱竹这次真的被呛到了，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楚瑾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
“等她毕业吧。”他说，语气不像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正儿八经地回答，就是很平常地说了一件事，“她现在还在念书呢，不急。”
“那你不怕她被别人追跑了啊？”梁美娟心直口快，“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可多男生惦记筱竹了，上回还有个体育系的跑楼下弹吉他呢，被宿管阿姨一盆水浇了——”
“美娟！”孟筱竹终于急了，“你吃你的饭行不行！”
梁美娟吐了吐舌头，赶紧低头扒饭。
楚瑾笑了笑，没追问那个弹吉他的男生的事，只是给孟筱竹碗里又添了一勺酸菜汤。
“慢慢吃，别急。”
他脸上风平浪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孟筱竹注意到他左手捏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昏昏黄黄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我们先回去了啊。”梁美娟挽着赵秀兰的胳膊，朝孟筱竹挤了挤眼睛，“王大哥再见！下次来再请我们吃饭！”
“一定。”楚瑾笑着挥了挥手。
等三个姑娘走远了，孟筱竹转身看着楚瑾，歪了歪头。
“说吧。”
“说什么？”楚瑾低头看她，装糊涂。
“没什么想问我的？”孟筱竹挑了下眉，“体育系那个弹吉他的，你不好奇？”
楚瑾把手插进裤兜里，仰头看了看天。
秋天晚上的星星又亮又静，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碎银子似的。
“好奇什么？”他语气不咸不淡的，“他又没弹成。”
孟筱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瑾低下头看她，眼睛里有路灯的光，星星点点的。
“走吧，送你回去。”
他伸出手，孟筱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大，能把她整个手都包住，暖烘烘的。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地上的梧桐叶沙沙响着往前滚，像一群怕冷的小动物挤在一起赶路。
走了没几步，楚瑾忽然停下来。
筱竹。”
“嗯？”
“下回那个弹吉他的再来，你就告诉他——”
孟筱竹仰起脸等他后半句。
“你男朋友比他唱得好听，只是不在跟前。”
孟筱竹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不过你唱得真的比他好听吗？我也没听过。”
楚瑾被噎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心:“你这个人，怎么专盯着我痛处踩？”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街边的小店里飘出收音机的声音，不知道是哪首老歌，软绵绵的，像这秋天的风。
楚瑾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孟筱竹没让他送到学校门口，只让他送到巷口。
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旁边早点摊的热气一蓬一蓬地冒上来，混着炸油条的香味。
“就到这儿吧。”孟筱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他，“给你路上吃的。”
楚瑾低头一看，是一袋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外面缠了两根红绳，扎得结结实实。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孟筱竹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轻描淡写的，“你上次说想吃甜的，我就去买了一包。
别路上全吃了，留点给车上认识的同座，别让人家觉得你这人小气。”
楚瑾看着那袋桂花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她。
她今天没怎么打扮，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外套，脸上带着那种“我没事”的表情——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有点红。
“过来。”楚瑾张开手臂。
“街上这么多人……”孟筱竹往后缩了一步。
“没人看咱们。”楚瑾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人生生拽进怀里。
这个拥抱跟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在公寓里抱的时候，总觉得明天还能再见，后天也能再见。
这个抱完了，下一次可能就是几个月以后了。
孟筱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别哭啊。”楚瑾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
“谁哭了。”孟筱竹的声音带着鼻音，毫无说服力。
楚瑾没拆穿她。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一个不高兴的小孩。
拍完了也没松手，就那么抱着，听着马路上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的汽车喇叭声。
早点摊的老板娘掀开锅盖，一大团白汽涌上来，糊住了半条街的视线。
“我得走了。”楚瑾先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头看她，“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不许不吃早饭。”
“嗯。”
“不许熬夜看书看到两三点。”
“嗯。”
“不许——”
“王楚瑾。”孟筱竹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语气却是凶的，“你走不走？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楚瑾看着她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跟她这个人一样，软软的，倔倔的，揉一下还会弹回去。
“走了。”他转过身，提着行李袋，大步往巷口走去。
孟筱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七八步，忽然听见身后“咕咚”一声闷响。
她回过头——楚瑾的行李袋扔在地上，人已经转过身朝她走过来了。
“忘了一件事。”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