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导师，我知道您等了太久。十九年，太长了。可正因为等了这么久，才更不能急。许景华还有用，青岚宗还有用。我们需要他们来对付李家，来对付苍岚帝国，来对付魔族。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到那时候，您想怎么处置许景华，我都不会拦您。”
苏紫月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那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在她眼眸中缓缓退去。
她睁开眼睛，那双紫眸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暴戾，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的手缓缓松开。
许景华从她手中滑落，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瘫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苏紫月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掐人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可她站得笔直。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弯过腰。
洛逸尘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紫月低下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许景华，看着他那张因为窒息而涨红、又因为恐惧而发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许景华，今天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恨你，而是因为——你的命，不值得我脏了手。”
她顿了顿，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家灭我苏家满门，青岚宗是帮凶。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地算。等李家的账算完了，我再来找你。”
许景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看着苏紫月，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震惊，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苏紫月，当年的事，青岚宗确实有错。我许景华身为现任宗主，难辞其咎。你要找我算账，我接着。可我希望你明白，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老了十岁：“前任宗主赵天行，十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那些参与密谋的长老，有的死了，有的退了，剩下的几个，我这几天已经把他们控制住了。你要审要杀，随时可以来青岚宗。”
苏紫月看着他，那双紫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你以为把几个老家伙交出来，就能抵消青岚宗的罪过了？”
许景华摇头：“不能。但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
苏紫月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苏导师。”他轻声唤道。
苏紫月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继续朝殿外走去，推开殿门，消失在阳光中。
萧若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面也是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洛逸尘，道：“洛公子，紫月姐她……”
洛逸尘摇了摇头：“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
萧若璃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林轩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苏导师真要动手呢。”
黄曦也没说什么，因为她自己也吓得够呛。
姚心语看着殿门口苏紫月消失的方向，轻声说：“苏导师身上的气息，好像比以前更强了。”
众人沉默。
是啊，更强了。
许景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看向洛逸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许宗主，没事吧？”洛逸尘开口问道。
许景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他顿了顿，又道：“多谢洛公子刚才出手。”
洛逸尘摇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苏导师。她如果今天杀了你，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许景华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自嘲。他知道洛逸尘说的是实话。
如果苏紫月今天真的杀了他，青岚宗和皇室就彻底撕破了脸，到时候李家坐收渔翁之利，魔族趁虚而入，圣灵帝国就真的完了。
“许宗主……”萧若离张了张嘴，想要替苏紫月说些什么。
许景华抬手，制止了她，道：“长公主殿下不必多说。苏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换作是我，等了十九年，终于等到可以讨回公道的一天，恐怕也不会比她冷静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疲惫之色：“当年的事，青岚宗确实有错。我身为现任宗主，难辞其咎。苏姑娘要找我算账，我接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宗主，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若璃问道。
许景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李家的事，不能再拖了。他们在圣都经营了上百年，朝堂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军队里也有他们的势力。如果不尽快拔掉这颗毒瘤，等到苍岚帝国那边动手，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他看向洛逸尘：“洛公子，你之前说，天穹帝国已经答应支持你？”
洛逸尘点头：“宋翔太子已经表态，会全力支持我的提议。天穹帝国的四大世家也已经同意，会派出代表参与新势力的建设。”
许景华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权衡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说的那个新势力，具体怎么运作？”
洛逸尘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他知道，许景华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衡量。
洛逸尘道：“许宗主，我之前在朝堂上说过的那些，您应该都听说过了。新势力的定位是中立调解平台，不参与任何一国的内部事务，也不偏向任何一方。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协调三大帝国之间的矛盾，避免战争。”
许景华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成熟。我本以为，你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在做事。现在看来，你考虑得比很多人都要周全。”
洛逸尘微微一笑：“许宗主过奖了。这个想法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是星院的老师们、七星柱的前辈们，还有天穹帝国的宋翔太子，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我只是把它带到了这里。”
许景华点了点头。
“洛公子，你这个提议，青岚宗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件事，我需要先处理好。”
洛逸尘看着他，等待下文。
许景华道：“李家与魔族勾结，证据确凿。青岚宗身为圣灵帝国的护国宗门，责无旁贷。我会全力配合皇室，铲除李家在圣都的势力，拔掉他们在朝堂上的爪牙。”
“许景山的事，他是我弟弟，也是青岚宗的叛徒。我会亲自追捕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勾结魔族，暗算陛下，这笔账，青岚宗必须给皇室一个交代。”
“这些年，李家在青岚宗内部也安插了不少人。我会彻查此事，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
他看着洛逸尘，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等这些事情处理完后，青岚宗才有资格、也有余力去谈合作的事。”
洛逸尘点头：“许宗主的顾虑我能理解。这些事情确实刻不容缓。尤其是李家，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许景华站起身，朝萧若璃微微欠身：“长公主殿下，许某今天就先告辞了。宗内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许某不能久留。”
萧若离点了点头。
……
苏紫月仰头望着天空。
阳光很暖，可她感觉不到。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八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在院子里教她认花。母亲说，这株是牡丹，那株是海棠，墙角那株是腊梅，冬天的时候会开黄色的花，很香很香。
七岁那年，父亲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看花灯。满街的灯笼红彤彤的，像一条火龙在夜色中游动。她骑在父亲脖子上，看得入了迷，口水都流出来了，滴在父亲头顶上。父亲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月儿，看那边，那边有兔子灯。”
五岁那年，她第一次修炼。母亲说，月儿，闭上眼睛，感受月光。她闭上眼睛，什么都感受不到，急得直哭。
母亲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说：“不急，慢慢来。”
三岁那年，她还不懂事，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她哇哇大哭，母亲跑过来把她抱起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月儿不哭，月儿最勇敢了。”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可她知道，那些画面里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苏紫月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