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月的目光落在烛火上，那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像极了某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是他姐姐托付给我的。”她开口，声音很轻。
“他姐姐？”萧若璃一愣。
“云汐。也是星院的学生，内院首席。她比我晚几届，但天赋极高，如今已经是星圣境初期的强者了。”苏紫月顿了顿，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柔和，“云汐那丫头，性子跟我有点像，但她比我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去争取。不像我，只会躲。”
萧若璃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苏紫月继续道：“那时候逸尘刚来星院，才十三岁。个子不高，瘦瘦的，像根竹竿。但他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又像是在认真记住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可萧若璃看到了。
“云汐找到我，说她弟弟来了星院，希望我能收他做学生。她说她弟弟很聪明，很有天赋，只是需要有人引导。她说她在内院，而且又经常出去执行任务，没办法经常照顾他，希望我能替她看着他。”
“你答应了？”萧若璃问。
苏紫月点头：“答应了。那时候我正好想收个学生，云汐开口，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后来呢？”萧若璃追问，那双凤眸中满是好奇，“他表现怎么样？”
苏紫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要倔。”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刚来的时候，他的修为很一般，在同期学员中只能算中上。可他修炼很拼命，同样的，他自身的天赋都展现出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深夜。我教他的东西，他总能很快掌握，然后举一反三，自己琢磨出新的用法。”
“有一次，我教他一套掌法，他练了三天就掌握了要领。我让他继续练，把基础打牢。他不听，非要自己琢磨新的变化。结果练岔了气，经脉受损，在床上躺了三天。”
萧若璃忍不住笑了：“这么不听话？”
苏紫月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何止不听话。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有时候真想把他绑起来，让他老老实实按照我教的练。可我又不忍心，因为他琢磨出来的那些新东西，确实比原来的更好。”
她顿了顿，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他像一块璞玉，稍微打磨一下，就能发出耀眼的光。我只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剩下的，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萧若璃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紫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紫月姐，你对他，好像不只是师生之情吧？”
苏紫月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想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萧若璃却没有被她的冷淡吓退，反而微微前倾，那双凤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道：“紫月姐，你别骗我。我虽然年纪比你小，可我好歹也是一个女子，女子之间的心思只有女人清楚，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刚才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老师看学生的光，是女人看男人的光。”
苏紫月的手微微一抖，茶杯中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
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极为淡的红晕。
“若璃，别胡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若璃看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难得浮现出的红晕，心中更加确定了。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也带着一丝温柔。
“紫月姐，你脸红了。”
苏紫月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
她连忙放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茶水的温度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萧若璃不依不饶，那双凤眸中满是好奇和八卦：“紫月姐，跟我说说呗。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苏紫月轻哼一声，可是脑海中，某些被她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洛逸尘还在外院，还是她的学生。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突破星圣境。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天赋和积累，突破星圣境应该水到渠成。可她没有料到，突破的契机，同时也是暗月人格反噬的契机。
魔种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涌动，暗月人格的意识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吞噬她的神志。
她拼命抵抗，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她根本无法抵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身影闯入了星灵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失去自我的时候，他来了。
洛逸尘。
他看到她的状态，二话不说，直接冲进了星灵泉。
他运转星龙皇血的力量，冲刷着她体内暴走的魔种之力。暗月人格的意识在那股力量面前节节败退，发出不甘的嘶吼。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她的衣服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碎裂，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泛起淡淡的粉红色。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光裸的后背上，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那股温暖的力量在她体内游走，一寸一寸地压制着魔种的暴动。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害怕。
他害怕她会死。
那一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时候他还很弱，修为远不如现在。可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当时很想说，让洛逸尘离开，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没有放手。
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按着她，将更多的力量输送过来。
“我不会放手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却坚定，“苏导师，您教导我很多，这次换我来帮您。”
那时候，洛逸尘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却让苏紫月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温暖和安心。
她的眼眶湿了。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父母死了，家没了，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她把自己包裹在冰冷的外壳里，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软弱。
可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还有人在乎她，还有人愿意为她拼命。
后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魔种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她也精疲力竭，浑身瘫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将苏紫月抱到岸边，守着她。
虽然只是短暂的拥抱，但她能感觉到他当时的心跳，很快，很急促，却很有力。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很热，像一团火，把她整个人都烤暖了。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像是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应该推开他的。
她是他的老师，他是她的学生。他们之间，不该有这样的亲密。
可她推不开。
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不舍得。
她舍不得那个怀抱，舍不得那份温暖，舍不得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那是她失去家人后，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之后，洛逸尘知晓苏紫月想要突破星圣境，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当时在外院巅峰战的奖励星神丹给了她，帮助她突破星圣境。
在第二次突破星圣境的时候，又遭受到暗月人格的魔种力量影响，当时影响之大，惊动了萧瀚阳副院长等一众星院强者。
而洛逸尘见到苏紫月的危急时刻，也不顾危险，直接闯进去，帮助她冲破魔障，成功突破星圣境。
苏紫月对洛逸尘的情感也在那时候发生了变化。
她继续当她的导师，他继续当她的学生。他们之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师生关系。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对他的关心不一样了。
她对他的在意，不一样了。
只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是她的学生，他有喜欢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周若瑶。她是洛逸尘的导师，是他敬重的人。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把那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此刻，萧若璃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锁了很久的门。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的感觉，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紫月姐？”萧若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紫月回过神来，那双紫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若璃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她不知道苏紫月和洛逸尘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她能从苏紫月的眼神中看出，那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
苏紫月的眼神骤然一凝，身形从窗前掠起，瞬间出现在殿门口。
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洛逸尘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
星璃跟在他身后，那张小脸上也带着几分倦意，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洛公子！”萧若璃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没受伤吧？”
洛逸尘摇头，道：“我没事。”
苏紫月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问道：“探查到什么了？”
洛逸尘走到桌前坐下，星璃乖巧地给他倒了杯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道：“李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将夜探李家首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八级星阵，三个星圣境后期的供奉，六座辅助阵眼，一座主阵眼，还有那座漆黑的高塔中蕴含的诡异能量。
他每说一句，萧若璃的脸色就白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