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基沃托斯的气温彻底冷了下来，街道两侧早就被寒风薅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枯枝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伸展。
路上的学生裹着厚实的冬大衣，呼吸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团白雾。
夏莱一楼大厅的暖气倒是开得很足。
乾启靠在前台旁边，外套搭在手臂上，脚边搁着一只不大的行李袋。
玛尔库特则站在他右手边，怀里依旧抱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厚壳书，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这两个人什么都没带——但确切地说，除了玛尔库特怀里那本书之外，他们连个背包都没有。
“你真的什么都不带？泳衣总得有一套吧。”乾启偏头看她。
“没有必要，海水在低温环境下会对人体产生多重不利影响，根据资料，十二月近海平均水温在九到十二度之间，贸然下水会导致末梢血管剧烈收缩，严重时可能引发失温症状，我不会在这种条件下游泳。”玛尔库特翻开书，语调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
“……度假村有室内恒温泳池，还有温泉。”乾启揉了揉眉心，解释道，“而且你带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海水盐度变化对水生生物群落影响的统计学分析》？你是去度假还是去写论文的？”
“两者并不冲突，观察数据是随时随地的。”
“那泳衣呢，你真打算穿着这身直接下水？”
“……”
玛尔库特把书翻过一页，头也没抬：“我没有泳衣，也不需要。”
“你就嘴硬吧。”乾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往上翘，“我跟你说，到了海边都一样，Fox小队甚至跟你一样平，你完全没必要——”
“……”
一道冰冷的视线剐了过来。
玛尔库特把书合上，她抬起头看着乾启，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你再往下说一个字我就把这本书塞进你嘴里”的平静。
“……”
乾启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说。”
“最好如此。”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乾启低头看着前台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忽然觉得那道划痕的纹理相当值得研究。
玛尔库特重新翻开书，翻页的动作比平时稍微用力了几分，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份微妙的沉默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欢快脚步声打破了。
自动门还没完全滑开，未花的声音就先一步撞进了大厅：“老师——！我们到啦——！”
粉色长发在冬日的晨光里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未花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自动门，围巾在身后飘成两条平行的线。
她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圣三一的校徽胸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阿里乌斯小队的四人——纱织走在最前面，深色的冬装外套整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步伐依旧是那种利落到近乎刻板的军人式走姿，亚津子则跟在她的身旁；日和跟在她右侧，正在手忙脚乱地把一条围巾从背包拉链里拽出来；美咲走在最后面，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神比之前在阿里乌斯地下的时候柔和了不止一点。
乾启看着这五个人并肩走进大厅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未花曾被阿里乌斯小队欺骗，并且那也是伊甸园条约事件里最黑暗的一页。
但现在——纱织正偏头跟日和说着什么，日和一边拽围巾一边点头，未花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笑嘻嘻地指了指日和缠成一团的围巾，说了句什么，逗得旁边一直沉默的美咲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老师！早上好！”未花在乾启面前站定，仰着脸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颊上还带着从外面冷风里带进来的红晕。
“早上好，看你这么精神，昨晚肯定兴奋得没睡好。”
“才没有！我睡得很好！就是早上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来把行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未花掰着手指数，“防晒霜、遮阳帽、墨镜、两套泳衣、三条沙滩巾——”
“两套泳衣？你刚才说自己不是最积极的。”
“那是——那是渚酱非要帮我多带一套！不关我的事！”未花的脸微微发红，企图把锅甩给不在场的渚。
“呵呵，原来如此。”
乾启笑了笑，没拆穿她。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未花的肩膀落在纱织身上。
纱织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难得见到的温和笑意。
“老师，今天承蒙招待了。”
“别客气，倒是你们能来我挺高兴的，日富美她们说也要自己过去，应该比我们先到。”
“嗯，早上出门前日和还在念叨，说想跟日富美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
“纱织姐！这种事不要说出来啊啊啊！”日和的脸腾地红了，拽着围巾的两端往两边一拉，差点把自己勒得喘不上气。
纱织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出了声。
这时，未花的目光越过乾启的肩膀，往他身后的大厅深处望了望。
片刻后，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是害怕，反而更接近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站在一扇还没有完全推开的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先伸手。
“老师，渚酱和圣娅酱她们……”
“应该是自己过去的，我没让她们来这里集合。”乾启放轻了声音道，“你跟她们多久没见了？”
“……好几个月了吧。”未花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上次见面还是在晄轮大祭的时候。”
“那今天呢。”
“今天……”
她顿了顿，旋即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
“今天我想喝她泡的红茶，最好能续杯。”
“原来如此。”
乾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未花闭上眼，很轻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身后的四人。
“车应该到了。”乾启朝自动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辆装甲车稳稳地停在夏莱大门入口处。
车身涂着标准涂装，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装甲运兵车没什么区别，但如果仔细看，能在后轮轮毂内侧找到几道很浅的划痕——那是千年被游戏领域围困，芹香摇来了阿拜多斯所有人横冲直撞造成的。
——还怪怀念的。
这辆车就是他最初获得的那辆载具。
比起次世代赛特朗，它的性能算不上顶尖，自动驾驶系统有时候还会在拐弯时多犹豫几秒，但它从乾启刚来基沃托斯那会儿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陪他穿过阿拜多斯的沙漠、翻过百鬼夜行的山路、在千年科技学园的停机坪上停过一整夜。
车身上那些细小的划痕和磨损，都是时间在他眼皮底下留下的证据。
“这辆车好像跟了老师很久了呢。”
纱织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这辆装甲车的轮廓，忽然开口。
“对，这算是我来基沃托斯之后的第一辆载具，比后来的那些都有感情。”乾启拍了拍车门，旋即转头朝众人招了招手，“上车吧，目标——失乐园群岛度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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