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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空气温暖却有些凝滞。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老唐在后座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偶尔被颠簸惊醒,迷糊地看一眼窗外,嘟囔一句“还是这鬼样子”,又阖上眼。

零静静地坐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眸映着飞速掠过的、重复的雪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检索无穷无尽的白色中是否隐藏着熟悉的坐标。

芬里厄似乎对单调的旅程有些无聊,金色眼瞳望着窗外,偶尔伸出手,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夏楠坐在副驾,大部分时间也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在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白色帷幕之后,隐藏着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一个可能与零的身世、与龙王隐秘历史、与路明非牵挂之人息息相关的,失落已久的港口。

风雪不仅掩盖了道路,也仿佛掩盖了时间,每一公里都显得漫长而充满不确定性,唯有车辆里程表上跳动的数字和偶尔定位设备的微弱反馈,提醒他们仍在朝着老唐计算出的那片区域坚定不移地前进。

不知行驶了多久,风雪似乎暂时收敛了它的狂怒,视野变得相对清晰。车辆在一片异常平坦、积雪尤其深厚的荒原上缓缓停下,引擎的低吼声熄灭后,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上来。

按照老唐所说,他们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夏楠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他眯着眼环顾四周,然后转向零:“有印象吗?你记忆里的港口,大概在哪个方位?”

零轻轻摇头,近乎银色的金发在寒风中微动,她的表情平静而确定:“这里没有地标。没有参照物,无法定位具体位置。”

夏楠点点头,并不意外。

他转身看向旁边正饶有兴致团雪球的芬里厄:“蠢龙,你能感觉到什么吗?这一片有么有什么东西?”尽管之前尝试换称呼,但换来换去还是蠢龙这个称呼最顺口。芬里厄本人也没什么意见,夏楠就接着用了。

芬里厄停下动作,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专注的光。

“能感觉到这片雪下面,有个不小的‘房子’,但是......门好像被焊死了,从外面完全打不开的感觉。”

“焊死了?完全封闭?”夏楠追问。

“嗯,”芬里厄解释道,“通常的‘房子’都会留个门,或者告诉别人怎么敲门才能进去。只有没人要了,或者主人死了的‘房子’,才会彻底没了进去的法子。又或者......”他顿了顿,“房子的主人自己就在里面,然后把门从里面锁死了,还堵上了好多东西,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也不想出来。”

夏楠沉吟片刻。强行打破一个尼伯龙根的壁垒,对芬里厄和夏弥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吧事情。但动静肯定不会小,而且性质完全不同——他们是来帮路明非寻亲,不是来踢馆的......虽然夏楠本人是很想踢馆的就是了。

“除了强行打破,还有别的办法吗?”夏楠问,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毕竟是来帮老路......嗯,寻亲的。哪怕看在老路的面子上,可以的话,第一印象还是不要太有冲击力比较好。”

一直安静旁听的夏弥此时眼睛一亮,蹦跳着凑过来,拍了拍手:“当然有别的办法啦!老哥你是想偷摸着溜进去呢,还是想稍微‘礼貌’一点但又能让人知道我们来了?”

她狡黠地笑了笑,“前者的话,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像戳破一层窗户纸,神不知鬼不觉;后者嘛,就是大摇大摆地‘撕开’一条通道进去,动静会大点,但也不算完全砸门,算是......比较有存在感的敲门方式?”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戳”和“撕”的动作,显得兴致勃勃。一旁的绘梨衣歪了歪脑袋有些跃跃欲试——撕东西和切东西应该差不多,她对切东西比较擅长。这会儿谈到了擅长的领域,她就想帮帮忙。

夏楠看着夏弥,又看了看零和芬里厄,最后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凝固了的雪原。他思索着两种方式的利弊,以及可能引发的不同反应。

“偷摸着进去,可能避免了正面冲突,但也显得我们......意图不明,甚至有点鬼祟。虽然也无所谓吧......”夏楠慢慢说道,“大张旗鼓地‘撕开’进去,固然直接,但也可能被视为一种示威或入侵......”

他话未说完,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楠哥,”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此刻有些局促地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却底气不足的学生,“我......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路明非挠了挠头,迎着风雪缩了缩脖子,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有点轻,但很清晰:“要不......咱们还是偷摸着来?”

他看了一眼夏楠,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零和芬里厄指出的那个小雪丘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近乎直觉的回避:“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不太想这么......引人瞩目。里面的人啥态度咱们也不知道,这么大动静进去,感觉怪怪的。偷偷溜进去,先找到......找到我想找的人,确认情况再说。后面的事儿后面再商量,行不?”

他的理由听起来并不算特别充分,甚至有点“怕事”的嫌疑,但那份犹豫和恳切是实实在在的。

夏弥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蹦跳着凑近路明非,故意用手肘碰了碰他:“哟,我们的巴别塔会长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低调啦?怕吓着你爸妈?”她笑容狡黠,“不过偷偷摸摸确实比较刺激,像做贼,我喜欢!我同意小路子的提案!”

芬里厄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看向夏楠:“都可以,听夏楠的。”

楚子航抱着村雨站在车边,闻言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表示没有意见,一如既往的沉默可靠。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微微颔首的动作表示她没有异议。

苏恩曦从另一辆车窗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低调点好,省得麻烦。我支持路专员。”酒德麻衣在她旁边,只是勾了勾嘴角,算是默许。

诺诺也下了车,红色的长发在雪色中格外醒目,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非:“行啊师弟,还没进门就先怂了?不过......谨慎点也没错。就这样吧,反正是去找你爹妈,你自己决定就行。”

夏楠看着路明非那副有点紧张又强自镇定的样子,又扫了一眼基本达成共识的众人,笑了笑。

“好吧,”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既然事主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不‘敲门’,当一回贼偷摸着进。”

他转向夏弥和芬里厄:“蠢龙,小弥,知道怎么做的吧?这方面你们是行家。”

“小菜一碟!看我和哥哥的!”夏弥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然后对芬里厄招手,“走啦,咱们去给小路子开一条秘密通道!”

芬里厄听话地跟着姐姐朝小雪丘走去,开始仔细感知并准备进行一次精密的“空间撬锁”作业。

路明非见大家采纳了他的建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的楚子航,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诺诺、零、苏恩曦她们,最后目光回到夏楠身上。

偷偷进去......真的就能顺利找到想找的人,然后悄悄解决问题吗?他没什么把握,但至少,这个开头让他感觉稍微安心一点,不那么像要去砸场子。

夏楠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又拍了拍他,低声道:“别太紧张,老路。先看看情况,见机行事。我们都在。”

(明天回来)

......

通道口在身后无声合拢。夏弥的指尖轻轻一带,那道涟漪般的缝隙便收束成一条细线,随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她顺手在虚空里弹了一下指,像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雀跃,“缝封死了,从里面摸过来也发现不了。小路子,你弥姐手艺怎么样?”

路明非没有立刻答话。他站在那里,脚踩实了地面,雪在鞋底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阵恍惚后,他看见了那些树。

那些树太高了,高到他必须把整个头仰起来才能望见顶。

它们从水泥地砖之间预留的空隙里长出来,笔直的树干向上延伸了十几米,才终于舒展开第一簇枝叶,而那些枝叶一旦舒展开,便蓬蓬地撑满了半空,墨绿色的树冠层层交叠,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

穹顶之下,雪落得慢多了,细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盐。

云杉——路明非认出了它们。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长的云杉,长到几乎不像树,像一根根从地底刺向天空的立柱,支撑着这座被风雪围困的、沉静的世界。

那些建筑就立在这些立柱之间。不高,三到五层,敦敦实实地蹲在雪地里。

赭红色的砖墙覆着薄霜,窗框漆成洗旧了的乳白色,有些窗户亮着昏黄的灯,有些已经暗下去,只留下窄小的、黑洞洞的窗格。

楼与楼之间离得很开,留足了空地,空地上铺着大块的水泥地砖,地砖的边缘被磨损得圆润了,缝隙里塞着经年的雪。单元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板,门把手磨得发亮,台阶上的雪被仔细扫过,只落了新薄薄一层。

路明非站在那里,肩头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小片,他自己没有察觉。

“......看起来很像我们家以前住的那栋楼。”他轻声说。

夏楠站在他身侧,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我们家种的是悬铃木,”路明非顿了顿,“而且不会有这么大的雪。”

“悬铃木在西伯利亚活不了。”夏楠说,“这边得种针叶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头。

他想象过这个场景,在023号城市那间堆满资料的临时住所里,在穿越风雪时漫长的沉默里,在刚才等待夏弥撬开那扇“门”的几分钟里,他想象过很多次。

他想象过荒芜的废墟,破碎的炼金回路,落满灰尘的控制台;他想象过被暴力撕裂的管道,凝固的银色液迹,被帆布笼罩的休眠载具;他甚至想象过空无一人的指挥室,屏幕上跳动着几百年前的数据,椅子翻倒在地,没有人扶。

但他没有想过的是这个——

没有想过这里有云杉,有亮着灯的窗户,有人把单元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想过会有人牵着狗散步,会有女孩抱着书在风雪里一路小跑,帽子被吹落的时候散出一头金子般的长发。

他没有想过——这地方看起来像一个家——却不是他的家。

出乎意料的场景让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些赫鲁晓夫楼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赭红色的砖墙在风雪里连成一片温暖的、沉静的底色。楼与楼之间隔着宽敞的空地,空地上铺着水泥地砖,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云杉一棵接一棵,粗壮的树干撑起漫天交叠的树冠,像一座无边无际的绿色穹顶,罩住了整片天空。

这片景象熟悉而陌生,处处都透露着他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但又处处都感到难言的陌生。他顺着这些红砖楼延生的方向看去,一样又一样得到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