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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楠看着老人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侧脸,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地方,‘他们’来过一次,就不会真正放心。我想您也知道,他们要你的命。而零......雷娜塔,则并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她说能安排你去其他地方,西班牙或者法国,晒晒太阳,看看不一样的雪。”

夏楠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笑容:“我个人推荐你去法国,那边有个天体海滩,允许全裸......别这么看着我,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真的是朋友!”

环境的幽默仅持续了一刹,随后瓦图京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投向壁炉上方那张照片,又缓缓移开,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刚才的谈话......不知道雷娜塔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这一切这是我欠的债,背负了太多的人在哪里生活都活不到亮堂的地方。去温暖的南方,晒着太阳,‘安享’晚年?” 他摇了摇头,笑容惨淡,“我这样的人,不配。”

意料之中的回答。

夏楠没有立刻反驳或劝说,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早已准备好。紧接着,他眼中那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戏谑的神采,忽然沉淀下来,变得幽深而平静,仿佛两泓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外在的动作,瓦图京忽然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奇异的、并非源于自身情绪的波动,悄然拂过他的意识。

那并非强行扭转他的思想,更像是在他沉重如铅的悔恨与自我惩罚的执念之墙上,轻轻推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的窗。窗外照进来的,不是宽恕的光,而是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可能性”的微风。

自我了结以赎罪,是一种终结。但终结之后呢?

雷娜塔......零,她还要走下去。那条路上依然有阴影,有来自过去的威胁。如果他这个“活证据”彻底消失,某些线索是否会断掉?

如果他这个曾经的“负责人”能在别处活下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沉默的符号存在,是否......也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一种间接的、微小的牵制或筹码?

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或许,还能以另一种方式,稍微......看着她走得更远一点?

这念头并非凭空产生,它本就潜藏在瓦图京意识的最深处,只是被更强大的愧疚牢牢压制。此刻,那压制仿佛被某种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稍微松动了一丝。

瓦图京猛地抬起头,看向夏楠。夏楠依旧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甚至对他微微笑了笑。

“你......” 瓦图京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了零之前关于夏楠能力的只言片语。

“一点点情绪上的......疏导,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挺适合当心理医生的。” 夏楠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帮忙倒了杯茶,“别担心,不是永久性的。等你到了新地方,安稳下来,这效果自然会慢慢褪去。到那时,是继续跟自己较劲,还是找点其他事情打发剩下的日子,都随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效果褪去后,你觉得今天这决定也不算太坏。谁知道呢?”

瓦图京怔怔地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强行注入的“松动感”与他根深蒂固的罪孽感激烈冲突着,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混乱。但最终,那扇被推开的“窗”里透进的微光,似乎......暂时压倒了绝对的黑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茫然的妥协。

“......为了雷娜塔。” 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内心某个顽固的部分,“或许......我至少应该活着,确保某些档案......永远只是档案。”

他看向夏楠,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沉重,却带着应允的重量。

“好吧。” 瓦图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离开。”

夏楠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胜利的意味,反倒有种完成一件麻烦差事的淡然。

“手续和路线,零会安排。您就......当是换个地方,继续思考人生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微妙的精神干预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今晚……好好休息。虽然,可能也睡不踏实。” 夏楠走向门口,拉开门,寒冷的空气再次涌入,“对了,我还是建议您去法国,我一个朋友以后也要在那里定居,到时候一起去探望会方便些。”

说完这句话后夏楠就径直步入了门外零和路明非可能已经清理完毕、只余风雪呼啸的夜色中。

木门轻轻合上。

瓦图京独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回那碗冰冷凝固的红菜汤上,又缓缓移到炉火上方照片里的小女孩脸上。

炉火噼啪,将老人脸上那复杂万分、交织着未褪的罪疚、新的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求生”涟漪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长夜依旧,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

(明天回来)

“里面谈妥了。是打算现在就转移,还是稍后由你安排?”夏楠走出木屋,找到在雪林中静候的零和路明非。

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路明非则抱着枪靠在树干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谢谢。”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夏楠能听出那份简短词汇里蕴含的郑重。

“我打算先把他接到伊丽莎白宫,”零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商量的意味,“那里的防御和隐蔽性更好,足够应对后续可能的风险。”

“那是你的地方,如何安置他是你的决定。”夏楠摆了摆手,对此并不在意,“不过接下来真的得开始办我的事了,那些儿藏在黑暗里的老鼠们,不揪出来总觉得恶心。”

“我会动用罗曼诺夫家族的一切资源......以及另一些我能够调动的东西协助你。”零点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夏楠,“你有具体的线索或目标了?没有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从打探消息开始。”

她没有明说那些“另一些”东西是什么,但夏楠明白那是指的奶妈组。

尽管这不是老板的命令,但零显然已经做好了就算她们不忙帮自己也要一个人上的打算了。

夏楠沉吟了一下,吐出一个人名:“亚历山大·布宁。你知道他么?”

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夏楠的眼睛。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她的某些认知。

“亚历山大·布宁......”零缓缓重复,语气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冷冽,“很少有人公开谈论他,但在真正掌握资源和权力的小圈子里,这个名字意味着‘没有他搞不定的国防事务’。他是国防部最大的影子承包商,手握重工业命脉,门路深不可测,但本人......极度低调,几乎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更具体的情报:“他每年只在卡洛明斯克庄园举办一次慈善特卖会,名义上是为儿童基金会募捐,实则是筛选和接触‘合适’伙伴的场合。只有在那场特卖会上展现出足够‘诚意’的人,才有可能收到后续私人晚宴的请柬,那也是外人能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夏楠心情不错的吹了个口哨,“那行,咱们就去这特卖会上展现展现‘诚意’。”

......

数日后,莫斯科远郊,卡洛明斯克庄园。

这座历史悠久、俯瞰莫斯科河的皇家庄园今夜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种刻意的低调与密不透风的安保氛围中。没有喧闹的媒体,没有闪烁的聚光灯,只有衣着昂贵而款式保守、表情如同经过统一校准的男男女女,持着带有复杂防伪印记的请柬,沉默地穿过层层检查,步入被临时改造为奢华卖场与隐秘社交场域的古老建筑。

夏楠一行人抵达时,并未引起过多不必要的瞩目。他本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气质沉静,目光掠过人群时却带着一种洞悉底牌的疏离感。

零依旧是标志性的冷色调礼服,银发一丝不苟,容颜完美如冰雪雕塑,自然散发着屏障般的气场。路明非保持着必要的警觉,姿态放松却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夏弥自然地挽着夏楠的手臂,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华丽而压抑的一切,偶尔凑近夏楠耳边低语,带着狡黠的笑意。

绘梨衣安静地走在夏楠另一侧,对这种暗流涌动的场合显得有些拘谨,她的信任全然寄托在夏楠身上,只是偶尔会轻轻拽一下他的衣袖。

诺诺与酒德麻衣走在稍后,诺诺的红发如同暗夜中的火焰,目光锐利地评估着环境和人物;酒德麻衣则是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礼节的晚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眼神扫视间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楚子航和芬里厄也在队伍中。楚子航沉默如渊,存在感却不容忽视。芬里厄努力适应着正装,模仿着楚子航的冷峻站姿,只是对周围陈列的各类奇特“拍卖品”难免流露出些许好奇。

夏楠一边随意地看着大厅里陈列的那些标价惊人的艺术品、古董乃至带有浓厚军工色彩的“特殊收藏品”,一边在脑中梳理着可能的线索。他的目光掠过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在香槟塔旁一个独自站立的身影上。

那女人穿着香槟色修身长裙,栗色长发微卷,姿态优雅地持着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观察着全场流动的隐秘信息网络——苏恩曦。

这儿胖头鱼也来了?

夏楠眉梢微动,随即了然。

能在这里精准“偶遇”,要么是那位小魔鬼路鸣泽的授意,要么就是零的面子确实起作用了,而无论怎么说起码都是带着善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偏过头,对着身后侧方正用审视目光打量一个潜在威胁目标的酒德麻衣,用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到的音量调侃道:

“看看看看,咱们这行程算是透明的了。我说长腿,你这前朝余孽的保密工作不行啊,这都把行踪漏得跟筛子似的了,还嘴硬说不是来当间谍的?”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吧,姑奶奶我还就是间谍了怎么滴!”酒德麻衣最后还故意冲夏楠飞了个半真半假的白眼,“薯片明明是三无请过来帮你的好不好,我哪儿请得动她啊。”

她话音刚落,苏恩曦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先是对零举杯示意,然后似笑非笑地看向酒德麻衣:“哎呀呀,我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编排我。长腿儿,你这甩锅的功夫可真是见长?”

“呸!少来这套!”酒德麻衣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再宅下去就该长肉了,长肉了我还怎么宠幸你这个爱妃?我这是可关爱你的身体给你个放风的机会!”

“是是是,感谢女王陛下恩典。”苏恩曦调侃着,这才将目光转向夏楠,笑容里多了几分专业感。

“夏先生,又见面了。三无确实和我提过你们可能需要一些‘场合’上的协助。不过,”她压低声音,“亚历山大·布宁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还要谨慎。以我目前能动用的渠道,直接定位他或者挖出他核心圈子的具体信息,难度非常大。他几乎不留下电子痕迹,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幽灵。”

夏楠平静地听着,他没有直接回应苏恩曦的难处,反而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大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一个穿着毫不起眼深灰色西装、正与一位东欧矿业大亨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恰好微微侧身,露出了半张平淡无奇。

“苏小姐的信息很准确,”夏楠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谨慎,幽灵......这些描述都很贴切。”

他顿了顿,在苏恩曦略带疑惑的注视下,缓缓补充道,“不过,幽灵既然已经走进了有光的地方,还被注意到了,那就不再是幽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