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娲皇宫内,当太清听到燧人氏,要带着人族向他祈祷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淡。
那是一种超脱生死,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之色。
瞧着燧人氏的动作,太清心中唯有淡淡的不屑,与一丝被蝼蚁打扰清静的不悦。
圣人无悲无喜,天道至公,人族之劫,自有其定数。
向他祈祷?
莫说这燧人氏言辞恳切,便是人族尽数跪伏哀嚎,又岂能动摇他半分道心。
他太清立人教,不过是为成圣之基,借人族之力圆满自身大道罢了。
人族的存亡,在他眼中,与草木枯荣,四时轮转,并无本质区别。
只要人族没有灭绝,那他人教传承便不会断。
殊不知,此刻他有多不屑,接下来便会感受到,何等的荒谬和愤怒。
洪荒,祭台之上,燧人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
带领着气息悲壮的人族,望向太清庙宇的方向。
那座庙宇虽不如圣母庙宏伟,却是人族在太清立下人教后,亲手搭建。
庙中太清塑像,仙风道骨,腰间挂着宝葫芦,目光慈悲。
“天道苍苍,人道茫茫,人族祈求圣母,寂然无应。”燧人氏再次拜下,声音嘶哑,却传遍天地。
“然妖氛炽盛,大阵将倾,人族泣血,再祈人教太清教主!”
此刻,燧人氏直接点明太清身份。
乃是人教教主,而非天道圣人,以便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同时规避风险。
“人族自圣母造化以来,繁衍生息于洪荒,披荆斩棘,筚路蓝缕。”
“伏惟太清圣人,真乃道德天尊:忆昔日教主慈悲,怀无上仁德,传下修仙问道之途。”
“后又以人族至宝‘崆峒印’立下人教,教化人族,自此得以庇护族人,自强不息。”
“此皆蒙教主之德,吾等不敢忘怀!”
燧人氏张嘴便是一番感谢夸赞,道尊曾言,好话人人爱听,圣人亦不能免俗。
太清在娲皇宫中,听闻此言,神色稍缓。
他抚须轻点,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人族虽如蝼蚁,倒知感恩。
“然今妖庭铁骑,围困祖地,亿万人族,旦夕可亡!”
只听燧人氏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悲愤。
“今妖族妖圣九婴,口出狂言‘洪荒弱肉强食,弱小即是原罪’彼恃妖皇之威,挟亿兆妖兵,欲行灭族屠戮之举。”
“此非人族怠惰,亦非人族不敬,实乃无妄之灾,飞来横祸。”
“伏惟教主垂鉴:人教,以人族为基;人族存,则人教立;人族亡,则教统危矣!”
先天大阵外,云端之上,伏羲二人听到此处,眉头紧蹙。
“这人族首领看似言辞恭敬,控诉妖兵暴行。”伏羲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可这调子……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
鲲鹏也眯起了眼睛,燧人氏的话,看似在向太清告状求援,却隐有威胁圣人的韵味。
这剧本不对啊,有南极仙翁在,人族怎会如此不智。
鲲鹏想不通,但心底却多了丝猜测,怕是南极仙翁那出了变故。
当即再次暗中催动风水法则,欲要问个明白。
而下方,燧人氏下一句话,直接摆明观点。
“妖族今日屠戮,非独害人族,实乃断圣人道统,毁教化根基。”
“若人族今日灭绝,教主却护不住人族,教主威严,何存?”
“轰——!”此言一出,诸天大能皆惊。
连那疯狂攻击大阵的妖兵,攻势都为之一滞。
这哪里是纯粹的祈求,分明是在将军。
这是在点太清,更是在威胁他。
汝太清的人教,是建立在人族之上的,人族没了,人教的立教根基也就没了。
妖族打的是人族,可断的却是圣人道统。
南海,常寿目光灼灼。
他瞧着燧人氏一步步将太清架在火上,心中给他点赞。
好!就是要这般,敢夺我气运,这便是下场。
准提眸中精光闪烁,他侧首看向常寿,似笑非笑:“道友,这人族……倒是有些意思。”
“生死间有大恐怖,人族这是见女娲娘娘未曾出手,怕太清圣人也作壁上观,方才如此极端。”
“为了求生,无所不用其极,倒也正常,便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常寿淡淡回应。
而燧人氏仿佛没有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继续朗声开口。
“燧人氏率全体人族,设此祭台,焚香叩首,别无他求,但求一线存续之机!”
“今日若得教主庇护,侥幸保全,人族必世代供奉,香火不绝,永记大恩。”
燧人氏是懂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的,可惜圣人岂是那般容易拿捏的。
“恳请太清圣人显圣,为人族开一线生机!”
“伏惟尚飨!燧人氏率众,拜——!”
人族再次齐刷刷拜下,心念虔诚,充满希望。
一拜,天地无声。
二拜,云淡风轻。
三拜结束,虚空依旧一片死寂。
太清圣人,同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仿佛刚才那番关乎“道统根基”的言论,只是蚊蚋嗡鸣,不值一哂。
暗中关注的大能们,心中不由叹息。
果然,圣人超然,岂会轻易为蝼蚁所动。
人族这番“威胁”,怕是要适得其反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燧人氏会崩溃放弃时,他脸上竟无太多绝望。
“天道无情,教主有情乎?人族虽微,亦是天地生灵,若教主亦弃之不顾,人族当再无望矣!”
他抬头望天,顿了顿,直接退而求其次。
“燧人氏自知人微言轻,不敢奢求教主法驾亲临,但人族遭逢灭族大难。”
“教主既以人族立教,享人族气运供奉,还请教主垂怜,赐下人族至宝‘崆峒印’,以助吾族暂度难关?”
“此宝本属人族,今物归原主,可借其威能,护佑族裔。人族,再拜!”
洪荒大能没想到,燧人氏不仅没放弃,反而向太清索要起灵宝来,这是和太清杠上了。
不过,这番说辞,落到洪荒大能耳中,倒是合情合理。
汝太清圣人,用人家种族至宝立了教,享了气运。
现在人家种族要亡了,不求汝亲自出手,只求把原本属于人家的宝物,还回来自救。
这要求倒也不过分。
然而,太清在娲皇宫中,面色阴沉如水,他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蝼蚁胆子不小。
崆峒印,那可是他立人教的根本,镇压人教气运的至宝,人族竟敢索要,简直可笑。
太清目光落向女娲,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可惜,真正的惊雷,才刚刚开始。
待第四拜、五拜、六拜结束,太清好似彻底无视了人族诉求。
等了许久,燧人氏眼中最后一点期待光芒,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
按照那兽皮上的交代,此刻若是太清显圣,亦或是赐下崆峒印。
那他可随时收手,停止计划。
可如今看来,圣人丝毫没有将人族放在眼中。
燧人氏不再跪拜,缓缓站直了身躯,面向太清庙宇的方向。
“人教太清教主在上!”
此刻,燧人氏语气平静得可怕,斩钉截铁的声音,瞬间响彻寰宇。
“今人族燧人氏,携亿万族人,泣血叩求,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妖族屠刀悬颈,圣母不应,教主不答,人族已至绝境!”
“万望教主念及立教之恩义,人族供奉之诚心,赐下崆峒印,或显圣相助!”
“如若不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蝼蚁撼树般的决绝。
说出了一句,让诸天大能都骇然变色的话。
“如若教主依旧不应,九拜之后,将再无转圜余地,一切后果,皆由教主自负。”
“轰隆——!”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轰击在诸天大能的心头。
众人的三观,被震碎了一地,何时蝼蚁也敢胁迫圣人了。